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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一堂课

    晨光熹微,穿透宿舍楼蒙尘的窗户,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廊里早已喧嚣起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脸盆碰撞声、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催促起床的呼喊、走调的歌声、还有不知谁在背诵英文单词的叽里咕噜声,混杂成一首杂乱而充满活力的校园晨曲。

    307寝室里,李石头第一个跳下床,动作麻利地穿好那身不太合身的校服,对着门后一块巴掌大的、布满裂纹的小镜子,用沾了水的梳子,努力想把那头倔强的短发梳服帖。陈子明还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对李石头的动静和李石头试图叫他起床的呼喊充耳不闻,直到李石头说“再不起食堂好菜就没了”,才不情不愿地嘟囔着爬起来,慢吞吞地穿着他那身质地明显好许多的藏青色学生装,头发依旧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赵长青早已穿戴整齐,正坐在床沿,就着窗外的晨光,安静地看着一本页面泛黄、边角卷起的旧书,书皮上隐约是《说文解字》几个字。

    聂虎也早已起身。他没有校服可换,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蓝布长衫,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纽扣扣得一丝不苟。他将被褥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床单抚平,枕头放好。猎刀的包裹,依旧放在枕头内侧。然后,他从床下的藤条箱里,拿出一个用粗布缝制的、略显简陋的书包,将昨天领到的粗糙作业本、毛笔、墨锭、砚台,以及从青川带来的、周校长送的几本旧书——一本《古文观止》、一本《算学启蒙》、一本《新式国文读本》——小心地放进去。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窗户。清晨微凉而略带潮湿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哨声和跑操口号,也暂时冲淡了寝室里一夜积攒的浑浊气味。

    “走吧走吧,吃饭去!听说第一天正式上课,去晚了食堂真没吃的了!”李石头对着镜子最后扒拉了两下头发,转身催促道,肚子很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陈子明终于慢吞吞地穿好皮鞋,对着小镜子照了又照,这才拿起床头的《良友》杂志,卷了卷,塞进一个崭新的皮制书包里,又从枕头下摸出一块怀表,看了看时间,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破学校,起这么早”,这才跟着李石头往外走。

    赵长青合上书,小心地放进一个洗得发白的布书包,也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聂虎。聂虎对他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寝室。

    食堂的早餐是稀粥、咸菜和粗面馒头。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咸菜齁咸,馒头又硬又冷。但聂虎依旧吃得很认真,用馒头蘸着稀粥,将碗里的每一粒米都吃干净。陈子明只勉强喝了半碗粥,咬了一小口馒头,就皱着眉头放下了,从口袋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点心,旁若无人地吃起来,引来周围不少偷偷注视的目光。李石头一边啃着冷硬的馒头,一边羡慕地瞥着陈子明的点心,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省城就是好”。赵长青则默默地将自己那份吃完,连咸菜碗里最后一点汁水都用馒头蘸干净了。

    吃过早饭,四人随着人流,走向教学楼。那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高的西式楼房,有着拱形的门窗和红色的瓦顶,在一片低矮的旧式建筑中显得颇为醒目。楼前有个小小的花坛,种着些半死不活的花草。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显出几分破败。

    国文科的教室在三楼最东头,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国文甲班”。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闹哄哄的。桌椅是那种老旧的、漆面斑驳的连体木桌椅,桌面坑坑洼洼,刻满了历届学生的“墨宝”——名字、打油诗、还有不知所谓的图案。空气里弥漫着木头、灰尘、劣质墨水和年轻汗腺混合的气味。

    聂虎找了个靠窗、稍微靠后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不太起眼,但光线好,也能看清讲台和大部分同学。李石头本想挨着他坐,但被陈子明用眼神制止,最后李石头坐在了聂虎斜前方,陈子明则和那个昨天认识的刘富贵坐在了中间靠前、看起来更“好”的位置。赵长青坐在了聂虎前面一排,同样靠窗。

    教室里大约三十来人,男生占绝大多数,只有寥寥五六个女生,都坐在前排,穿着统一的蓝色上衣黑色裙子,剪着齐耳短发或梳着辫子,显得文静许多。此刻,新生们大多兴奋而好奇,左右张望,互相打量着未来的同窗,低声交谈,声音嗡嗡作响。几个穿着相对体面、像是来自县城或家境较好的学生,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而像聂虎、赵长青这样穿着朴素、甚至打着补丁的,则大多沉默地坐在后排或角落,显得有些局促。

    聂虎平静地观察着这一切。他能感觉到,不少人在偷偷打量他。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昨天食堂事件后残留的惊讶和探究,当然,更多的,是落在他那身旧长衫上时,一闪而过的、不加掩饰的轻蔑。尤其是前排那几个和陈子明、刘富贵凑在一起的男生,时不时回头瞥他一眼,然后凑在一起低语几句,发出压抑的嗤笑声。

    聂虎恍若未觉,从粗布书包里,拿出那本边角磨损的《古文观止》,轻轻放在斑驳的桌面上,又将毛笔、墨锭、砚台一一摆好。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周围喧闹格格不入的沉静。

    上课的钟声敲响了。不是悠扬的铜钟,而是一种挂在教学楼屋檐下的、生铁片被敲击发出的、喑哑而刺耳的声音。教室里稍微安静了一些。

    脚步声在走廊响起,由远及近,沉稳而有力。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衫、年约五旬、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清癯严肃的老先生,夹着一叠书和讲义,走进了教室。他个子不高,背微微有些佝偻,但步履稳健,目光锐利,扫过教室的瞬间,所有的窃窃私语和交头接耳,都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切断了,戛然而止。

    老先生走上讲台,将书和讲义放在讲桌上,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略带紧张的脸。教室里鸦雀无声,连最调皮的陈子明,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

    “鄙姓周,周子安,忝为国文甲班的国文教员,兼本班学监。”老先生的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长期诵读养成的、字正腔圆的韵律感,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从今日起,由我教授诸位国文、经学及作文。望诸位恪守校规,勤勉向学,莫负韶华,亦莫负父母师长之期望。”

    简单的开场白,没有多余的废话,却自有一股令人屏息的威严。周先生的目光,在几个坐姿不端的学生脸上略作停留,那几个学生立刻如坐针毡,慌忙调整姿势。

    “师范者,学高为师,身正为范。国文一道,更乃立身之基,教化之本。不通经史,何以明理?不晓文辞,何以达意?”周先生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今日第一课,不授新课。先考较一下诸位的根基。”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和吸气声。摸底考?开学第一天就考试?不少学生脸上露出了紧张和不安的神色。

    周先生仿佛没看到台下学生的反应,转身,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写下两行遒劲有力的柳体字:

    “第一题:默写《论语·学而篇》全文。”

    “第二题:试论‘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之意。”

    写完,他将半截粉笔轻轻放回讲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目光平静地看着台下:“限时一炷香。现在开始。”说完,他从讲桌抽屉里,真的拿出一个古旧的铜制香插,插上一根细细的线香,用火柴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教室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即响起一片手忙脚乱地翻找纸张、研墨的声音,夹杂着低低的哀叹和抱怨。

    “《学而篇》?我的天,那么长……”

    “意思?这怎么论啊……”

    “我……我都没背全……”

    聂虎心中却是微微一松。《论语》他背得滚瓜烂熟,不仅是《学而篇》,整部《论语》他都曾跟着孙爷爷反复诵读、讲解过。至于“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更是孙爷爷常用来教导他的话,其中的道理,他结合自身学医、认药、乃至修炼“虎踞”心法的体会,有着比寻常学生更深刻的理解。

    他不慌不忙地铺开粗糙的毛边纸,用自带的、一个小巧的铜砚滴往砚台里滴了几滴清水,然后拿起那锭劣质墨,不疾不徐地研磨起来。他的动作沉稳,墨汁在砚堂中均匀化开,浓淡适中。然后,他提起那支笔尖有些分叉的毛笔,在砚边掭了掭,略一沉吟,便落笔书写。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他的字,依旧是那种端正平稳的楷体,笔画清晰,结构匀称,虽无甚飘逸灵动之风流,但自有一股沉稳扎实的骨力,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在粗糙的纸张上,也未见滞涩。更难得的是,全篇默写,一气呵成,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和涂改,显示出对内容的极度熟悉。

    写完了《学而篇》全文,聂虎放下笔,稍作活动手腕。前排的李石头,正抓耳挠腮,不时偷眼瞟向旁边人的试卷,下笔犹豫,墨迹团团。更前排的陈子明,倒是写得飞快,字迹也算工整,但仔细看去,有几处似乎有些模糊,像是记不太清,蒙混过去的。刘富贵则愁眉苦脸,写几个字停半天。赵长青坐在聂虎前面,背挺得笔直,运笔稳健,速度不慢,显然基础扎实。

    聂虎没有过多关注他人,重新提笔,开始写第二题的“论”。

    他没有像寻常学生那样,只是简单翻译原文意思,或者堆砌一些“学习很重要”、“思考很重要”的空话。他略微思考,结合自己跟随孙爷爷学医、辨识草药、后来又独自研读医书、在青川摆摊行医、甚至修炼“虎踞”心法的经历,写道:“学,如农人耕田,遍览典籍,识辨百草,乃积累也;思,如匠人琢玉,揣摩病机,辩证施治,乃消化也。徒学不思,则如仓库积粟而不食,终将腐坏(罔);徒思不学,则如巧匠无材,空有斧斤,亦难为大厦(殆)。医道如此,万事皆然。故学子当手不释卷,亦当时时反刍,知行合一,方为真学问。”

    他没有用太多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引经据典(除了题目本身),只是用最朴实的语言,结合自己最熟悉的“医道”来阐发,却自有一股真切的力量。写罢,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便搁下笔,将试卷轻轻移到桌角,静静等待。

    此时,那炷线香,才燃到一半多一点。

    周先生一直负手立于讲台一侧,目光缓缓扫视着台下奋笔疾书或抓耳挠腮的学生们。他的目光,在聂虎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其他人略长了一些。当看到聂虎第一个搁笔,神色平静地等待时,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线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开。

    “时间到。搁笔。”周先生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叹和匆忙搁笔的声音。还有几个学生急急忙忙在试卷末尾又添上几个字,被周先生严厉的目光一扫,吓得赶紧停下。

    “从第一排开始,将试卷传递上来。”周先生命令道。

    学生们依次将试卷传到第一排,由第一排的学生收齐,送到了讲台上。厚厚一摞毛边纸,墨迹淋漓,字迹各异。

    周先生没有立刻翻看,只是将试卷在讲桌上顿齐,然后拿起最上面一份,目光扫过姓名——是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一个女生,字体娟秀工整。他微微点了点头,放在一边。又拿起第二份,第三份……他看得很快,但每看一份,眉头或舒展,或微蹙,或面无表情。不时拿起朱笔,在试卷上圈点一二。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所有学生都屏息凝神,看着周先生的动作,猜测着自己的命运。陈子明看似随意地转着手中的钢笔,但微微绷紧的嘴角泄露了他的紧张。刘富贵则低着头,不敢看讲台。李石头更是坐立不安,额头都冒出了细汗。赵长青依旧坐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但微微收紧放在膝上的手,显示他内心也并非全无波澜。

    聂虎静静地看着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在斑驳的桌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几只麻雀在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跳跃,叽叽喳喳。远处操场上,传来其他班级上体育课的口令声和嬉闹声。这一切,都仿佛离他很远。他心中一片澄澈。该做的,已经做了。结果如何,并非他能完全掌控,但求问心无愧。

    终于,周先生看完了最后一份试卷。他将朱笔搁下,扶了扶眼镜,目光再次扫过台下。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几个学生脸上特意多停留了片刻,其中,就包括了聂虎、赵长青,还有……陈子明。

    “试卷我已大致看过。”周先生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让所有学生的心都提了起来,“根基深浅,一目了然。有几位同学,默写尚可,但论理空泛,言之无物。有几位,连默写都错漏百出,甚至张冠李戴。”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几个学生羞愧地低下了头。

    “不过,”周先生话锋一转,“也有几位同学,默写无误,论理虽未必精深,但能有自己的见解,结合切身体会,言之有物,倒也难得。”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聂虎的方向,但并未点名,而是从试卷中抽出了几张,放在最上面。“聂虎。”

    被点到名字,聂虎站起身,应道:“学生在。”

    “赵长青。”

    赵长青也起身:“学生在。”

    “陈子明。”

    陈子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点到自己,连忙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

    “苏晓柔。”周先生又点了一个名字。

    前排一个穿着蓝色上衣、黑色裙子、剪着齐耳短发、侧影清秀的女生站了起来。聂虎记得,她就是昨天在食堂被烫伤的那个女生。此刻她手上还缠着那块洗得发白的手帕,但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你们四人,”周先生扬了扬手中那几张试卷,“默写无误,论理也尚可一观。尤其是聂虎、赵长青二位,见解虽朴拙,但能结合己身,言之有物,不错。”

    陈子明脸上掠过一丝得意,腰板挺得更直了。苏晓柔微微低下头,耳根有些泛红。赵长青依旧面无表情。聂虎则平静地答了声:“谢先生夸奖。”

    “坐下吧。”周先生示意四人坐下,然后拿起另一沓试卷,脸色沉了下来,“其余人等,基础薄弱者甚多。从今日起,每日晨读,加背《论语》一篇,旬考抽查。作文每周一篇,不得少于五百字。学而不思,思而不学,皆不可取。望诸位好自为之,莫要虚度光阴!”

    一番话,说得台下大部分学生噤若寒蝉,尤其是那几个试卷上被朱笔画了红圈的,更是面如土色。

    “现在,打开《新式国文读本》第一课。”周先生不再多言,拿起课本,开始授课。他的讲课,不疾不徐,引经据典,深入浅出,虽然内容对聂虎而言不算艰深,但其对文章脉络的梳理、对典故的阐发、对字词的训诂,都显示出深厚的功底。枯燥的文言文,在他口中,似乎也变得鲜活起来。

    聂虎收敛心神,专注听讲。虽然周先生所讲,与孙爷爷当年教导的方式和侧重点有所不同,更偏向“新学”的条分缕析和系统性,但道理是相通的。他一边听,一边在粗糙的作业本上,用那支分叉的毛笔,认真做着笔记。字迹依旧端正,但速度不慢,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书写。

    课间休息的钟声响起时,周先生刚好讲完一个段落。他合上课本,说了声“休息一刻钟”,便拿起讲义,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顿时如同炸开了锅。哀叹声、议论声、抱怨声四起。李石头转过身,一脸后怕地拍着胸口:“我的老天爷,吓死我了!周先生也太严了!第一天就考试!还好我《学而篇》勉强背下来了,就是后面那题瞎写的……聂虎,赵哥,你们真行啊!还有陈子明,你也厉害!”

    陈子明哼了一声,脸上得意之色更浓,瞥了聂虎一眼,语气有些酸溜溜的:“默写而已,死记硬背,有什么了不起。论理嘛,也就那么回事。”他显然对周先生将聂虎和赵长青与他并列表扬,甚至隐隐有更赞许之意,感到有些不快。

    刘富贵立刻凑过来拍马屁:“就是就是,陈哥那是没发挥好!要论见识,陈哥在省城见的世面,哪是某些乡下土包子能比的?”说着,还意有所指地斜了聂虎一眼。

    聂虎恍若未闻,只是默默整理着刚才的笔记,将毛笔仔细涮洗干净。

    这时,前排那个叫苏晓柔的女生,却转过身来,对着聂虎,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地说道:“聂虎同学,昨天……谢谢你。你的药很管用,手已经不怎么疼了。”她的目光清澈,带着真诚的谢意,还有一丝好奇。

    聂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不用谢。伤口注意别沾水。”

    “嗯。”苏晓柔应了一声,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几个女生拉去说话了,她们看向聂虎的眼神,也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

    陈子明看到苏晓柔主动向聂虎道谢,脸色更是沉了沉,哼了一声,起身拉着刘富贵走出了教室,大概是去抽烟了。

    李石头看看陈子明的背影,又看看安静整理书本的聂虎和赵长青,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笑,也趴回桌上,开始临时抱佛脚地翻看起《新式国文读本》来。

    赵长青自始至终没有参与任何交谈,只是重新拿出那本《说文解字》,安静地翻阅着。

    聂虎将笔记收好,目光投向窗外。操场上,阳光正好。第一堂课,就这样结束了。周先生的严厉,同学的各异目光,苏晓柔的道谢,陈子明隐隐的敌意……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他知道,在这所师范讲习所,他要学的,远不止书本上的知识。而他要面对的,也远不止课堂上的一次摸底考试。

    但无论如何,第一步,已经稳稳地迈出去了。他收回目光,从书包里拿出下节课的课本——《新式算学》。对于这门“新学”,他接触不多,需要更加用心。

    上课的钟声,再次喑哑地响起。走廊里传来纷沓的脚步声。新的课程,即将开始。而属于聂虎的求学之路,也在这带着墨香、粉笔灰和青春躁动气息的教室里,正式铺展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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