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飘摇,沈知意蜷缩在狐裘厚重的包裹里,随着御驾轮轴的嘎吱声而不断摇晃。
在大军集结的半个月后,她终于在这寒冷的黎明听到了雁门关沉重的开门声响。
浩荡的远征军披挂着清一色的黑色铁甲,在这荒凉的冰原上坚定地推进。
萧辞踩着厚实的纯黑战靴踏出车辕,脚下的冻土发出一阵阵沉闷的碎裂声。
他快步登上了那一座承载着大梁国运的点将台。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城关。
高台宽阔,寒风将那一面赤金色的红旗吹得啪啪作响,威势赫赫。
萧辞负手而立,挺拔的脊背在这漫天飞雪中透着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压迫感。
即便是在这滴水成冰的极寒之地,沈知意也仿佛能看到他周生升腾起的帝王杀气。
关楼残破不堪,城砖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痕,那是被反复蹂躏过的勋章。
血渍在冰晶里折射出某种紫黑色的光,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味道。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边境摩擦战。
这就是大梁能否在北方彻底站稳脚跟的一场生死博弈。
而在十里外那地平线的尽头,已经能隐约看见连绵不断的胡兵大帐。
那是北漠的主营地。
主帅孤狼正赤裸着半边臂膀,任凭冰冷的飞雪落在肌肉上化为雪水。
他手里正抓着一条血淋淋的羊腿。
尖锐的指甲划过骨缝,将那带着膻味的肉塞进嘴里,眼神里满是对中原的贪婪。
【瞧那北漠主帅那副野人一般的粗鲁劲头,怕不是还没开化。】
【统子快给我死死盯住那个叫孤狼的,我瞧 he 那眼珠子整天咕噜乱转。】
【萧辞。你快别在那儿顶着大风耍什么帝王风范了。】
【这温度再站两分钟,非得冻成一座万年不落的冰雕王不可。】
【估计你这会儿又在那儿念着这种江山一统的执念,在那儿画大饼。】
【也不好好想想。这没肉吃的苦寒地方。老娘要怎么熬过这个冬天。】
【统子,这附近难道就没有什么隐蔽的密道去镇上买点热乎的果子?】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无奈感。
【报告宿主,地形扫描显示方圆三十里内除了战马就是想割你喉咙的蛮子。】
【建议宿主保持这种优雅的克制,不要总想着在战场上吃火锅。】
定国公老爷子此时也扶着腰间的阔剑,大步流星地走上了这一截高耸入云的关墙。
“陛下,雁门关的防务已经基本交接完毕。但这损毁程度实在让人堪忧。”
萧辞微微点头,目光却始终锁定在远方那若隐若现的敌营灯火之上。
与此同时,十里外的北漠大帐内。
一名披着带血狼皮的哨兵正连滚带爬地撞开了大门。
“大帅!来了!那个人终于来了!”
哨兵的声音带着莫大的兴奋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高亢感。
“大梁那个满手鲜血的幼帝,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真的领了十万精兵来了。”
“咱们在雪堆里埋伏了三个时辰,亲眼看着那打着金龙旗的御辇进了城关。”
“他们急行军半月有余,人和马都已经累到了脱力的边缘。”
“这会儿正忙着跟那些残兵败将合拢。绝对是防守力最弱的时候。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主帐内压抑已久的狂热欲望。
那些正在狂饮烈酒、大快朵颐的北漠将领纷纷放下了手中的金杯。
有人猛地站起身来。
有人猛地站起身来。
那一记掀开了桌子的动作,直接带落了满室的寂静。
那一根根带着油渍的骨头在地上狼狈翻滚。
孤狼停下了撕咬的动作,眼角那道狰狞的刀疤像是一条活过来的肉虫在跳动。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单膝跪地的部下。
“亲自领兵御驾亲征?看来这萧辞是急着把命送给我下酒。”
“长生天保佑!这绝对是草原儿郎踏平中原皇城的最好机遇!”
“大帅下令吧!趁他们刚进城脚跟还没站稳。咱们今晚就杀他个血流成河!”
“只要砍下那年轻皇帝的脑袋,大梁那帮缩头乌龟自然会跪下求饶。”
“到时候京城的满城财富还有那些细皮嫩肉的女人,全都是咱们兄弟的私产!”
主帐内爆发出一阵粗野的狂笑。透着一股令人发指的畜生气息。
孤狼缓缓起身,那一身扎实的肌肉块在冷风中散发着汗腥。
他走到那张铺在地面上的、已经残破泛黄的羊皮地图面前。
他粗壮的手指死死按在代表雁门关的那个血红点位。
“传我令旗!今夜子时趁着这雪势最猛、能见度不到五米的时候发动闪击!”
“调集王庭最精锐的雪狼轻骑。不许发出任何金属碰撞的响动。”
“避开那些守备森严的正门陷阱。顺着西边绝壁上那条结冰小道爬上去!”
“我要在那萧辞还在做梦的时候,把他的皮给剥下来当成帐篷垫子。”
孤狼的嗓音像是在磨砂纸上磨过一样难听。
关墙之上。夜幕笼罩。
漫天的暴风雪在此刻鉴于风向的改变,而变得更加肆虐狂妄。
酷寒的气温降到了一个能将生铁都冻裂的恐怖指数。
黑云压顶。只剩下狂风在城砖的缝隙里发出惨厉的啸鸣。
那些久经沙场的哨兵也只能紧握长枪。在足以杀人的寒冬里苦苦支撑意志。
萧辞并没有回到那原本早已准备好的、温暖舒适的统帅大帐歇息。
他依然像是一尊永不倒下的雕像。立在那风雪之巅巡视。
他目光如隼一般锐利,仿佛能刺穿这层层叠叠的白色障碍。
沈知意这时候不知从哪儿扯了条特大号的纯羊毛毯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她神神秘秘地凑到了男人身侧。
“在这瞧啥呢?是不是在想,那帮蛮崽子今晚会从哪棵树后钻出来?”
沈知意在那儿小心翼翼地探头。手心里攥着一把系统刚刚变现的保命符咒。
对她来说。这当然是一场关乎生死、甚至关乎大梁存续的惨烈浩劫。
但在这绝对的危险之下。也隐藏着可以用天眼赚取海量积分的机会。
萧辞没回头。只是那紧按着剑柄的手。此时青筋毕露。
大梁与北漠两百年的血债。怕是要在今晚见个分晓了。
即便这片冻土已经被鲜血泡软了几十层。
新的杀戮气息。依然在这惨白的月色中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