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袭的贼兵动向被标注得非常清晰。】
【萧辞。这种大冷天你还搁那儿瞅那张漏风的羊皮地图呢?那玩意儿早就过时了。】
【嘿!这帮贪得无厌的家伙,居然当真想从那个落鹰涧的悬崖边合围偷袭。】
【我得在这儿盯死他们。万一真有不怕死的爬了上来。我也好提前有个防备。】
刚才在冷风呼号的城墙上巡视时,看着远处如黑云压境般的战场,沈知意心中还残留着压抑。
但此刻靠着系统给出的全图视野,掌控全局的这种安定感,早已将不安彻底冲散。
只要能摸准这帮北漠蛮子的行军路数,这趟出征受的冻,便算是没白挨。
萧辞立于她身侧,深邃的眼底透着危险的锋芒,沈知意脑中那些虽然古怪却精准的信息,被他悉数吞没。
他没回头。只是在沈知意没察觉的时候。在那风雪里扯过狐裘挡住了一股侧风。
“回中军大营。”
萧辞嗓音低沉且略带沙哑。带着一股摧枯拉朽般的凌厉杀意。
半个时辰后,在严密戒备的城主府临时驻地内。那一张战术沙盘前的空气陷入了凝结。
“皇上,蛮族生性狡诈多疑,在这等风雪掩护的黑夜里偷袭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一名右胳膊缠着血污绷带的老将跨步而出,重重一掌拍在了那张磨损严重的地图上。
“眼下外面暴雪如刀,彻底阻碍了所有斥候哨兵的探查视线。咱们现在摸不清主力方向。”
“末将斗胆请陛下暂行移驾后方要塞避险。这里城关残破,万一被死士破了缺口就不妙了。”
老将说罢。那种担忧社稷的心情溢于言表。剧烈的咳嗽让他身形猛地晃了三晃。
鉴于无法掌握敌人的动向,这一场黑夜围攻战,对大梁的士卒来说无疑是如坠冰窖。
稍微有一丝一毫的决策失误,便有全关沦陷的巨大风险。
就在这群大梁猛将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正在那儿团团打转的焦灼时刻。
被层层金甲禁卫护在核心的萧辞,却稳如泰山地端坐在那张雪豹皮主帅大椅之上。
他随手把玩着一柄闪着寒芒的精钢匕首,连眼皮子都懒得去碰那份陈旧的羊皮卷宗。
而在他身侧那张搬来的软榻上。
沈知意手里正捧着一个从炭盆堆里扒出来的,冒着乳白色热气的烤地瓜。
表皮红润焦黄。还沁着一股子甜滋滋的焦糖香味。
她甚至没感觉到半分眼前的杀伐气氛,撕开皮就狠咬了一口。
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瞬间散开。舒服得让她像只猫儿一样眯起了大眼睛。
这荒诞到毫无章法的一幕,看在那些为帝国江山操碎了心的老将军眼里,简直快要气炸了。
都这等生死关头了,皇上居然还由着这个女子在这里胡吃海喝。成何体统!
然而,这些凡夫俗子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沈知意的思维此时正在一刻不停地帮着男人过滤那些最隐秘的死角情报。
【左前方那片松树林。山坳里藏着三千名轻骑。全都在那儿给马嘴套了笼头。】
【这分明就是个想骗咱们调走精锐去野外挨冻的陷阱。】
【谁要是当真在这个节骨眼上带兵冲了过去。那可就是丢了西瓜捡芝麻的大蠢蛋。】
【还有右边那条已经冰冻的运粮道上。咯吱乱响的车队动静。】
沈知意忍不住在心底冷笑。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儿软糯的薯肉。
【表面看那路车轮印深得吓人,像是装满了攻城拔寨的重型投石机零件。】
【但系统显示那里面全是空的。塞的尽是些破木头垃圾假人。】
【跟我这双天眼玩这种瞒天过海的古老把戏?】
她的目光最终死死定格在了沙盘最西侧。那一个名叫落鹰涧的断崖绝壁上。
那里地势险峻。向来被大梁守将视为连猴子都爬不上来的天然屏障。
但在沈知意的天眼视野里。正有一串诡异的发光红点。
那些死士顶着狂风。利用飞爪和熟牛皮绳。正在一寸寸地向这关隘顶端攀爬。
这是整整八千名武装到牙齿的北漠死士。是孤狼拼了老底才攒出来的杀手锏。
沈知意在心底兴奋地直抖腿。
【来了!重头戏终于在那儿开场演出了!】
【这帮蛮子看来是下了苦功。居然能利用这种冰镐把这绝壁当成平地。】
【主帅孤狼这回想要在那儿搞个暗度陈仓。直接一口气端了咱们这指挥中心。】
萧辞握着匕首的修长手指被这种惊雷般的信息而猛地一顿。
刃芒在火把的跳跃下折射出惨白且危险的光印。
他终于长身而起。高大的身躯带着一种能碾碎一切的霸道气场。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他一把扯下了那张挂在墙上的羊皮沙盘。
“地图不用看了。那是三岁孩童玩的过家家戏码。”
萧辞冷酷的声音在大帐里猛地炸响。震颤着所有将领脆弱的耳膜神经。
他一剑刺向了刚才那个代表着黑松林的绿色标志。
“传朕圣旨。左翼防线原地固守。哪怕对面把嗓子喊破了也不许出一兵一卒。”
“没有朕的口谕。胆敢私自出战者。立斩不赦。”
紧接着剑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削平了右侧粮道的假山包。
“右营所有的弓弩手立刻撤回。别拿箭矢去射那些塞满了乱石的空木箱。那是破败。”
最后萧辞那双透着森森寒意、仿佛已经看透了生死转折的眼眸。
死死地钉在了落鹰涧那一片常年无人问津的黑暗地带。
嘴角勾起一抹残冷到底的弧度。
“神机营统领何在?”
“末将在!”
一名身披重型板甲的猛将猛然单膝跪地。撞得地面轰隆一声响。
萧辞剑尖一划指向落鹰涧后方的缓坡斜角。
“立刻调动城中所有待命的重型火炮。悄无声息地推到悬崖背后的那个土堆里。”
“全部装填满带刺的铁片散弹。”
“没有朕的命令,哪怕火星子烧到了眉毛,也必须给朕在那儿死死憋住气不许动弹。”
这毫无根据、甚至违背了正常守城兵法的指令,却笼罩着绝对的王权意志。
“皇上。敌人难道真能从那种连鹰都站不住脚的地方爬上来?”
几个老将军面面相觑,虽然不解,却被皇帝那股子不似生人的杀意吓得不敢废话。
军令如山。他们只能飞速退帐。前往那片死寂的峭壁后方埋伏。
沈知意这会儿刚好把最后一点红薯皮给剥干净。
【探测权握在萧辞这种狠人手里。管你什么北漠死士团。】
【到头来也都不过是老娘动一动手指。就能随便碾碎的一串红灯泡罢了。】
黑夜浓重如化不开的陈墨。鹅毛雪成了大军布控的最佳隔离屏障。
半个时辰后。落鹰涧顶部的缓坡处。这里安静得有些渗人。
五百门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重炮,借着风雪掩护,已经形成了一个扇面的死神口袋。
黑洞洞的炮口锁定了几处必然供人翻爬落地的出口缝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风雪之中。悬崖边缘终于传来了一阵微弱到极点的金属摩擦声响。
那是孤狼那支引以为傲的影子死士凭着不懈的攀爬。终于摸到了顶。
带头的蛮兵用沾满冰碴的双手扒住了最后一块凸起的青石石脉。
他狂喜地发现。这片向来被大梁军队守备空虚的死角。竟然真的毫无防范。
他抽出了淬毒的弯刀。对着身后陆续上来的杀手们打了个代表进攻的狠绝。
当这八千名北漠最强精锐全部聚集在这片平地上。
还没等他们看清营帐所在的方位。
炮火喷吐而出的那股硝烟。便带着绝对的毁灭而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