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死死扒着御辇那包覆着厚重铜兽纹饰的巨大车轮,貂绒斗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大军压阵,这种不着调的纠缠让肃杀沉重的氛围多出了几分滑稽感。
【这时候打死老娘我也不肯回宫,那不是在这节骨眼上跟权势过不去嘛。】
【之前为了抄那帮贪官的家产,费了多少唾沫星子。】
【要是这时候走了,萧辞这铁憨憨万一在外面真有个闪失,那些赏赐岂不如全白瞎了?】
【冷宫那鬼地方我是这辈子都不想回去啃冷馒头,与其憋死,不如跟着暴君去搏一把。】
【再说了这御辇里的垫子,比昭阳宫的地毯还要厚实舒坦,不坐白不坐。】
【统子,快,给我全方位扫描方圆十里的行军路线。】
沈知意在心里暗自盘算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漫天飞雪中显得灵动。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乱响,只要到了边关。
在那些自以为来去如风的北漠蛮子,在她这双系统天眼里全都是透明的活靶子。
【说不定还能趁着乱子,去北边塞那些豪绅的地库里,捞回点咱大梁流失的宝贝。】
【这仗不仅要赢,还得赢个干净利落,非得让北漠王庭割地纳贡不可。】
【等到了那时候凯旋回了京城,老娘要把朱雀大街上最大的宅子买下来改成聚宝轩。】
【萧辞你可得给老娘争点气,全大梁的家当单子可都挂在你这条腰带上了。】
【你要是敢在这儿给我输个底掉,我不光卷铺盖走人,还得顺手把你那玉玺给扛走。】
【不过话说回来,萧辞这厮换上这身镶金龙纹的铁血甲胄,在这旗帜下,确实有几分帅气。】
【要是他以后数银票的时候也保持这种霸气侧漏,那才叫真正的赏心悦目。】
【统子。快帮我扫描附近林子里有没有埋伏。我这右眼皮儿自从出城起就开始疯跳。】
沈知意陷在摇晃的御辇里,虽然外面冰天雪地气候寒冷,但内里却凭着地龙而暖如春日。
萧辞正骑在战马上,听着脑海里那一连串如珠落玉盘却又奇葩到了绝顶的心声。
原本冷硬如铁的唇角,凭着这种荒诞的错位感而难得地松动了一丝弧度。
在满朝武将都对雁门关外的人头京观感到战栗、有人甚至写好绝笔信的时候。
只有这个脑回路捉摸不透的女子,满脑袋想的是如何大赚外快剥削蛮子。
甚至在这种生死关头,还惦记着如何偷走他的传国玉玺去换私房钱。
但这股毫无逻辑的蛮劲,却出奇地冲淡了出征前那种压抑且血腥的宿命感。
萧辞也不得不承认,甚至在心底深处暗自庆幸对方能在此刻如约而至。
上天竟能把这样一双能看破一切迷雾、洞察人心的眼睛送到他萧辞的身边辅助。
在这个满是背叛且杀机四伏的博弈场上,这不仅仅是某种神异。
亦是足以辅助他扭转整个大梁国祚乾坤的神器配件。
萧辞看着她那副撒泼耍赖、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的贼模样。
他终究是没办法对自己名义上的皇后彻底冷下脸来赶走。
他单手发力,动作利落地将沈知意整个儿拎进了那宽敞奢华的御辇空间里。
随即又命人撤走了原本那些僵硬的木质长凳,特意铺上了厚重的银狐皮被褥。
他将这个像面团一样的女人裹得只剩下一个圆滚滚、眼神乱飘的小脑瓜。
“给朕在里面安守本分。你要是敢乱跑。朕就真的把你丢在风雪里喂狼群。
打点好这个活宝,萧辞再次翻身跨上那匹性格暴虐、连猛虎都能生拽下马的汗血战马。
他手中长剑斜指,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弧度。
长剑直指北方那黑沉沉、笼罩在荒原上的地平线。
“全军起兵!目标雁门关。杀敌报国!”
定国公老元帅那嗓门,在空旷的平原上再次发出了仿佛要震碎山岳的低吼。
十万重甲将士步伐整齐划一,手中的黑漆长矛在那一刻猛地刺穿了苍穹死寂。
将士们眼睫毛上都结着晶莹的冰碴,眼底那股被羞辱了几十年的杀意彻底点燃。
随着这一声令下,数十万人积压已久的杀意瞬间如山洪暴发。
大军开拔,马蹄踏碎了坚硬的冻土,向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北境土地坚定挺进。
随着路途不断向北迁移。风雪也愈发张狂无礼。
狂风像是一把把无形的钢刀,在将士们的铠甲缝隙里疯狂地试探。
沿途原本繁茂的草木早已凋零破碎,只有那些不知名的野兽在荒废村庄发着惨叫。
渐渐地,路边开始出现了一些被焚烧过的残垣断壁,那是被蛮族洗劫过的痕迹。
焦黑的木梁垮塌在雪地里,周围还残留着一些破碎的农具。
那些碎裂的东西在狂风中瑟瑟发抖,无声诉说着那一夜的惨烈屠杀。
沈知意偷偷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窗外那凄凉的一幕。
原本还有些欢脱的心情。突然沉重得像是被灌了一千斤生铁铅块。
这里原本也是有炊烟升起、小童嬉闹的吧。如今却只剩下死寂。
在被寒冷和孤寂包围的荒野上。大梁将士们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冰冷且狂暴。
那是一种不再需要言语去表达的仇恨。一种刻进骨子里、如烈火烹油般的愤怒。
沈知意蜷缩在那十几层温暖的极品皮裘中。手里捧着一碗加过温的羊骨热汤。
热气腾腾的烟雾夹杂着独特的香料味道。在这小小的独立空间里疯狂弥漫。
这让她原本紧绷且有些惧怕死亡的心情。得到了一种极大的安定。
但也让她更加渴望终结这场毫无人性的侵略屠杀。
她知道每一个倒下的生灵。背后都是一个支离破碎、再也拼不回原样的家庭。
那些曾经在田间地头汗流浃背的汉子。如今都化为了这漫天风雪里的冤魂。
【统子。雁门关那边的战场红点现在刷新了没有?】
【千万别告诉我现在的那个坐标。全都被设置成了红色的侦查死角。】
在沈知意脑海的微缩地图上。那些代表北漠先遣探子的深红点位正在跳动。
那些光点在阴暗的峡谷缝隙里。若隐若现地正朝着大军侧翼进行合围构架。
【报告宿主,敌方先锋骑兵已越过定边废墟。动作极快。】
沈知意在心里重重地搓了搓手,眼底闪过一丝带着仇恨而带出的杀伐冷芒。
【北漠的那群老残狼。你们这群只知道烧杀抢掠的荒野畜生。】
【准备好迎接这份来自大梁。足以让你们怀疑江山之大的见面礼了吗?】
【这仗咱们一定要打到那帮京城的软蛋们乖乖闭嘴。要把他们的脸彻底抽肿。】
【萧辞你在前面负责杀人放火。老娘我就负责在后面给你递刀子、捅死他们。】
雪原漫漫。大军沉闷的马蹄声响彻原野。
在这寂静得让人心悸的雪原上。谱写着属于皇权的复仇死亡旋律。
复仇的火焰。在每一个大梁将士的胸膛里烧得劈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