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英雄倒在大殿阶梯上的那一瞬间,朝内原本那种受喜悦熏出的浮躁气消失得干干净净。
金銮殿内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那股沉重的压迫感重重扣在每一个朝臣的脊梁骨上。
官员们此刻都死死盯着上首的龙椅,周遭连半点吞咽唾沫的小动静都听不见了。
谁也不敢在这种节骨眼上发出丁点儿不合时宜的声响。
那名驿卒还维持着高举竹筒的最后姿势,粗糙的手指早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一点点滴落,在光滑的金砖地板上绽开一朵朵令人心惊的红花。
这份急报狠狠地扎破了京城那层虚假的太平幻象。
空气里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战马的汗味以及一种名为绝望的沉重感。
唯有大殿更漏发出的嘀嗒声,在这一刻听起来也受这种死寂影响而显得愈发突兀。
沈知意坐在屏风后侧,原本还在晃荡的脚丫在这一刻猛地僵住了。
【老天爷,这仗要是真的打了起来,京城这繁华地还能有太平日子过?】
【统子快给我全城扫描,看看咱们的城防到底布置得怎么样了。】
【万一北漠那帮蛮子真的打到了墙根下,我这昭阳宫恐怕就是头一个要倒霉的靶子。】
【这帮百官在那儿装傻充愣,其实内心深处早就已经在那儿动了退缩的念头。】
【你瞧瞧那几个在这股害怕里两腿发软的,简直也是太不长脸了。】
【萧辞这张脸黑得都能滴出墨汁,我估摸着他此刻内心的杀意已经快把房顶掀了。】
沈知意的念头停在这儿,她小心翼翼地屏住了呼吸。
【统子,快看看商城里那个神行鞋要多少钱?虽然跑起来像鸭子,但关键时刻能保命。】
【万一大梁真的不幸打输了仗,我得提前把我那份私房钱打包带走。】
那道冷酷的指令如同千斤重锤,砸在了所有人快要崩断的神经上。
“给朕呈上来!”
萧辞端坐在龙椅上,双手死死扣住扶手上的龙头,指头尖发硬。
他眉头紧锁,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厚厚的杀伐之气。
那双深沉的眼眸里此时正酝酿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大火。
整个人透出来的杀机冷冽,让整座辉煌的金銮殿在瞬间温度骤降。
沈知意下意识地又缩了缩脖子,感觉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脑门。
【这位暴君的脾气绝对又要在那儿炸裂了,我得把脑袋埋低点。】
兵部尚书额头冷汗成串,整个人瞬间委顿在地,连滚带爬地去接那份沉重的战报。
他的指尖触碰到那黏腻且冰冷的血液,忍不住剧烈地打了个寒颤。
他颤巍巍地展开卷轴,目光在那些带血的文字上飞快掠过。
看清内容的瞬息,兵部尚书的面色煞白,膝盖软得像是一摊烂泥。
“陛下……北境告急,那是全线告急啊!”
“北漠三十万铁骑,已趁我方大雨倾盆、视线受阻之际发动了突袭。”
“定边、安阳、平远三城连遭攻克,战况可以用惨绝人寰来形容。”
“三城守将……尽数殉职,全都没有一个活口下来。”
“那些蛮子还将城内百姓的人头斩下,就在关外示威挑衅。”
这极悲惨的消息,瞬间在朝堂中拍碎了所有人伪装出来的镇定面具。
原本还在自鸣得意、想着如何瓜分江南红利的官员,此刻全都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不少文臣吓得面无人色,若不是有同僚支应着,恐怕早就要趴在地上哀嚎了。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爆发出来的是一阵歇斯底里的慌乱议论。
那是属于那些习惯了温柔乡、惯于纸上谈兵的文臣们集体爆发出的噪音。
“陛下,万万不可在这个时候轻动刀兵,那些蛮子向来难缠。”
“在这平原雪地之中,对他们而言更像是增加了助力,咱们拿什么去拼?”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御史大夫连滚带爬地站了出来,额头重重撞在石板上。
“北漠从三岁娃娃起就在马背上长大,来去如风。”
“而咱们大梁的士卒才刚刚经历过清洗,人心正是最浮躁的时候,万一败了呢?”
“求皇上顾念江山基业,不能在此刻再启战端。”
话音刚落,负责礼部的一位老尚书也颤巍巍地跪了下去,哭得老泪纵横。
这两位老臣的模样,倒真像是为了社稷操碎了心,全没看到武将们眼里的杀气。
定国公老爷子早就憋得双眼通红,满脸的横肉都在剧烈抖动抽搐。
他大步跨出,那双千层底布鞋狠狠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爆响。
这一记大步流星的冲刺,他一把揪住了礼部尚书那绣着孔雀花纹的领口。
他那满布老茧的大手直接将那老头给拎到了半空晃荡起来。
礼部尚书那单薄的身子骨在定国公拳头下,抖得跟寒风里的残叶没两样。
“敌人刀都架在咱们祖宗的脖子上了,你在这儿跟我谈生息?”
“三十万同胞的血就在雁门关外还没干透,在你嘴里就值这两句废话?”
“我看你是在这安乐窝里泡软了骨头,忘了疆土是一寸寸拿命填出来的。”
“难道真要老夫带着三军将士,给那帮畜生开大门出跪迎不成!”
老爷子的嗓门大得如平地惊雷,震得殿内那两人合抱粗的朱红梁柱都在微颤。
【打得好!这帮假惺惺的文臣就是欠缺收拾,整天只知道吃俸禄。】
【人家都已经在关外筑起人头京观了,这帮怂货居然还在想送美人去求和?】
【萧辞,你这种脾气的人要是这回听了这帮老顽固的唆使,我真看不起你。】
【以后出门我都得离你三丈远,老娘实在是丢不起这份人。】
沈知意在心里重重地啐了一口,盯着那被揪成猪肝色的老脸。
【定国公的手劲儿当真是霸道,那老梆子的眼神都合不上了。】
【统子快查查这人,他这种极力怂恿求和的样子,该不会是收了黑钱吧?】
系统此时冷静得出奇。
【宿主请清醒一点。扫描结果显示该官员资产尚算清白。】
【此番行径纯粹是他那种贪婪且怕死的本性在发作而已。】
沈知意在心里又骂了一句软骨头,盯着那正梗着脖子强词夺理的老臣。
“武将之辈只知杀伐,哪懂得治国的平衡稳定。”
礼部尚书使劲扑腾着双腿,嘴唇颤抖着还在那儿死撑。
“和亲才是大梁江山永固的长久之计,自古传下来的法子皆是如此。”
“只需选出几位宗室女,再配上大批的珠宝奇珍,就能平息战火。”
“只要让那蛮王得了甜头,他自然会退兵,这就是上上策。”
“选你家祖宗去,她还没死透吧?”
定国公气得太阳穴青筋像长蛇一样突突乱跳,猛地一松手。
老尚书像条断了气的狗似的摔在地上,还没等他把那口气喘匀实。
定国公甩手一个清脆的耳光狠狠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礼部尚书整个人直接横飞了出去,牙齿和血水喷在了金砖上。
整个朝堂彻底炸开了锅。
“够了!统统给朕闭嘴!”
萧辞那裹挟着雷霆万钧势头的怒吼,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与喧闹废话。
大殿再次陷入死寂,官员们心脏猛地一颤,齐刷刷地重新跪倒在地。
那个御史大夫却还沉浸在幻梦里,以为皇帝在衡量。
他战战兢兢地往前挪了两步,脸上强挤出一抹心虚的谄媚笑容。
“陛下,和亲乃是上天赐予咱们的妙法啊。”
“只要封个公主送过去,那蛮王定会对陛下感激不尽,那是免除了刀兵之灾。”
萧辞缓缓站起身,拾级而下。
他每一步踏在汉白玉阶梯上,都像是沉重地踏在众人的灵魂深处。
他走到那御史大夫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如九幽地狱般阴冷。
“陛下……臣真的是为了大梁好,为了陛下好啊!”
萧辞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让人胆寒的残忍弧度。
蹭的一声!
天子剑愤然出鞘。
金銮殿内掠过一道如闪电般的灿目寒芒。
直接将旁边那张沉重复杂的如意案几劈成了两半,木屑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