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沈知意盘算打那地基金砖的主意、给兵卒领饭发肉的嘴碎念头。
萧辞在那座沉甸甸的金山前负手而立,由着她在那颗小脑袋瓜里瞎琢磨。
赤金砖块在这昏暗的地库里闪烁着暗流汹涌的红芒。
那厚实的质感让每一个在那儿值守的禁卫都屏住了呼吸。
谁能想到,这曾经被那些贪婪权臣把持、甚至搜刮殆尽的民脂民膏,如今竟成了大梁翻身的家底。
“把这些全部给朕拉回皇统库房,一文钱也不许落在外头。”
萧辞目光冷冽地扫过这一处被掏空的地窖,嗓音在大地深处激起阵阵回音。
“传朕的旨意,即刻召集内阁所有的辅臣,拟定那一份大赦天下的恩赏。
“让他们在各州各个府县的城门口即刻张贴,谁敢耽搁半秒就提头来见。”
“另外,凡是抄家所得的陈年旧谷,除留够边防军需外,全数拨给受灾的州县。”
“在城门口开设粥铺,以此安抚流离失所的饥民,让他们能过个好年。”
这几句话重重地砸在众人心头,震得那些禁卫将领的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整整三年的赋税豁免,这简直是给濒死的大梁江山打进了一剂强心猛药。
经历了那场紧绷到极限的京城权谋清洗,大梁总算洗去了一身腐朽的残灰。
京师上空的死灰阴霾终于被告一段落,金色的阳光彻底戳破了铅灰色的云层。
那层黏附在宫殿屋檐下的陈年积雪,在这一刻也被照出了几分晶莹剔透。
百姓们成群结伙地走上街头,看着城门口新糊上去的朱红榜文。
不少年迈的老汉跪在石板路上抹着热泪,额头在那青砖上砸得咚咚作响。
那是一种憋屈了太久的绝处逢生,是压抑在喉咙眼深处几十年的第一口顺畅气。
有的老汉抱着孙子,指着那红通通的皇城门,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娃儿你给爷爷记好喽,从今儿起,咱们大梁那个说一不二的万岁爷显灵了。”
而在这场惊天巨变的暴风中心,昭阳宫里,沈知意正没个正形地躺在软榻上。
她晃荡着那一双白皙娇嫩的小脚丫,漫不经心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面前摆着几大箱还没来得及归拢的银票,厚厚的一摞在阳光下泛着特有的墨香味。
【统子,快给我全面扫描,赶紧的,别在那儿偷懒!】
【看看里面有没有混进水的废纸,万一户部那帮老家伙敢拿假东西糊弄我,我非拆了那招牌。】
系统的蓝色射线从那些箱子上层层掠过,发出清亮且极具节奏感的提示音。
【汇报宿主,扫描完毕。】
【白银共计三百二十万两,折合系统积分三百万,请宿主即刻查收并确认入账。】
【检测到其中有部分票据存在修补的痕迹,但这并不影响后续的资源兑换工作。】
沈知意抓起了一把轻薄的银票对着光看。
那细密的防伪水纹,在她眼里比任何名画都要动人。
【存!统统全给我存进系统的死账户里,一点风险也不许冒。】
【这可是老娘攒了这么久的养老金,是咱以后在这深宫里横着走的资本。】
【萧辞那份我可不管,进了昭阳宫的银子,那就是老娘拿命拼回来的血汗钱。】
【统子你的积分给我记仔细了,要是敢贪墨我一个子儿,我非把你格式化了不可。】
【之前在冷宫过日子的时候,一文钱恨不得掰开六半花,谁想到今天能拿这玩意儿当引火纸。】
【那时候连口热乎粥都得看那帮阉人的眼色,现在这日子才叫一个舒坦。】
系统沉默了片刻,才用那种毫无起伏的音调回应。
【宿主请注意基本的仪态规矩,你的笑容已经呈现出一种财迷心窍的状态。】
【嘴角甚至隐约有不明液体流出的迹象了。】
沈知意闻言老脸一热,拿着帕子狠狠抹了一把嘴角,强撑着贵妃的面子。
【这叫是对财富最真切的尊敬。】
【你一个冷冰冰的破机器懂什么叫浪漫情怀?】
【快给我看看那系统商城,有没有什么能让本宫在这皇城里立于不败之地的宝贝。】
她的意识飞快略过那些泛着紫光的图标。
高阶道具的名称看得她那一对狐狸眼都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避火金丝甲。暗夜千里镜。活血保命丹。
【这金丝甲能挡住萧辞那柄削铁如泥的天子剑不?】
【万一哪天那个臭脾气的暴君当真要把我给剁了,我好歹得有身硬皮撑到他冷静下来。】
【宿主大可放心。】
【此甲由千年精金拉丝编织。】
【莫说是寻常的铁剑。便是那百炼而成的陨铁利刃也难破其半分防御。】
沈知意听得心花怒放,大手一拍软榻边缘,那力道震得箱子里的银票都跳了一跳。
【买!萧辞那狗脾气就是个火药桶,没准哪天翻脸就变成了六亲不认的疯批。】
【还有这保命丹给我留一打,昭阳宫的死士每人领一颗,那是咱立身的保重。】
这种手里有钱、心里不发慌的感觉,简直比当这大梁的皇后还要风光。
就在沈知意沉浸在财富暴增的美梦中时。
前朝金銮殿上的气氛却降到了受这种高压而产生的冰点。
萧辞正高坐在那张象征九五之尊的椅子上。
他整个人脊背挺立得如同一杆插在大地上的铁矛。
他微微俯下身躯,眼神深邃且带着让人胆战心惊的冷意。
那些曾经心思浮躁、甚至在大首辅背后耍滑头的官员,此时被这道目光盯得后脊发凉。
有的文臣整个人都在轻微打摆子。
平日里最喜欢把圣贤书挂在嘴边的老油条,这会儿连大气也敢不出。
大殿内陷入了一种落针可闻、令人甚至不敢呼吸的死寂。
萧辞缓缓开了口。
减免三年赋税,只是他收拢天下民心。
真正能让大梁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的,是他那套谋划了许久的改土归流。
“户部尚书,给朕禀报最新的银两入库进展。”
萧辞的话音在空旷的大梁权力核心处不断回荡。
“臣在!”
一个刚靠着千年老参汤吊住命的老尚书,连滚带爬地出列跪在了金砖上。
“回禀主子,所有款项已经如数进了内库,兵部那些军械筹备也已经铺开了。”
“三十万支打制精细的钢箭,已于前日夜里秘密送往了北境三关。”
“那些沉重的铁叶铠甲也全数换成了内务府打造的最轻、最韧的精铁重甲。”
“陛下圣明。有了这批砸了重金的神兵。我大梁将士再也不用拿骨肉去扛蛮子的弯刀了。”
老尚书那张老脸泛着异样的红晕,在那股兴奋里。
连他那一撮花白的胡子都在空中跟着微微发颤。
大殿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全是那种劫后余生的骇然与震惊。
萧辞这一手不动声色地砸钱,直接给垂死的边军续上了一口活命的真气。
他要把最好的刀、最厚的盾,直接塞到每一个在前线挖战壕的卒子手里。
他要让天下人知道。大梁的江山能坐稳。
靠的是他手底下这些吃不饱饭却能提刀杀敌的糙汉,而不是那帮只会喷唾沫的文人。
这一份粮草补给单。就是他萧辞在武将心中种下的那一颗效忠的毒药。
“传朕的密旨!八百里加急,将这批物资的到账单通报边防各路将领。”
萧辞站起身,龙纹披风在身后猛烈拂动。
“这一次。朕要让北漠那帮贪得无厌的狼崽子知道。大梁的江山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后花园。”
“触碰者,死!”
殿内的百官在此刻被这股子滔天帝王气压得噤若寒蝉。
大家齐刷刷地俯首扣头。
那万岁的山呼声震落了房梁上积攒了百年的尘埃。
然而,大梁的国运似乎总是在这种光辉时刻,被迫转入下一个血色的拐角。
太和殿外的白玉台阶上。
突然传来了一阵扯碎了喉咙般的嘶吼、沙哑且要撕碎心脏。
“报!北境八百里……死契急报!”
那声音在大殿内横冲直撞,带着一种足以把天都扎穿的惨烈。
众臣还没回过神。
就见一个满身被黑血浸透、连睫毛上都挂着寒霜的驿卒猛地撞进了大殿。
他那身厚重的皮甲早已破烂不堪。
伤口被冻成了硬邦邦的紫黑色结痂。
他甚至没顾上旁边禁卫的搀扶阻拦,重重砸在了大殿中央。
他在金色的地砖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在濒死的边缘死死高举着一份被染成了深红色的明黄加急密信。
那竹筒外侧甚至能看到被狼牙箭生生削开的狰狞木茬。
驿卒眼神已经涣散无光,嘴里喷出一大口黑泥一样的死血。
“北漠蛮族……大举扣关!”
“定边。安阳。平远三关守将……尽数以身殉国!”
“三城沦陷。蛮子已入关内百里之地。边关告急啊!”
这一声绝命的哀鸣,瞬间将满朝文武的太平美梦砸成了无数的碎片。
那个不知跑断了多少战马、耗尽了最后一点生命力的英雄。
就这么死死地瞪着萧辞。
他向后一仰。彻底在那一滩血泊中没了声息。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那种甚至连魂灵都要被冻僵的死寂中。
那种从脚底板往上蔓延的寒意,让文武百官同时感到了脊梁骨被冻裂的痛。
大梁的天下,再次凭借这种贪得无厌的入侵而陷入了火海。
风雪在校场的旗杆上盘旋呼啸。
它带走了最后的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