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花她们点点头,立刻行动起来。
桌面上的东西看起来没少,位置虽然有细微变化,但也不是不可以用保洁碰了来解释。
文件盒完好无损,锁扣没有被撬的痕迹。后门口的蜂窝煤炉子还在原位,铁锅扣在上面,也没人动过。
“我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刘玉兰也转了一圈回来,摇了摇头,“东西没少,也没发现什么明显异常。”
李春花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要我说,是不是咱们惊弓之鸟了?这几天一直绷着弦,草木皆兵的,保洁的人打扫卫生碰一下也正常。”
赖巧珍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春花说的也有道理,咱不能疑神疑鬼的。”
陈桂兰站在展台中间,没有说话。
她也在想,是不是自己太紧张了。这几天神经绷得跟琴弦似的,说不定真是保洁的同志打扫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
“行,可能是我多虑了。”陈桂兰耸了耸肩膀,“但今天最后一天,大家还是多留个心眼。布置的时候把所有样品再过一遍,确认没问题再摆出来。”
“好嘞!”三个人应声,各自忙活起来。
日光灯一管管地亮起来,走廊里的光线渐渐明亮了。
陈桂兰蹲在炉子前,手里拿着火柴,划了一根点着蜂窝煤。火苗“呼”地窜起来,映着她脸上深深浅浅的纹路。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种感觉就像针扎在后背上,看不见,摸不着,但就是隐隐作痛。
炉火升起来了,她站起身,转头往展台方向走,视线无意中落在摆放的样品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从木箱里拿出来,罐头上面还有些灰尘脏污的小黑点。
这些小黑点很小,换作平时,陈桂兰可能会让春花她们拿布擦一擦就好了,但今天,她心里那根弦绷着呢,干脆自己拿布擦起来。
连着擦了两瓶,她心里总算轻松了些,正当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疑神疑鬼的时候,有个罐头侧边的脏点怎么擦了擦不干净。
“春花,把那张湿毛巾给我。这几个污点估计干了,怎么擦也擦不干净。”陈桂兰说着从李春花手里接过湿毛巾,擦起来。
李春花随口说了一句,“桂兰姐,这应该不是脏污,可能是其他东西。”
这时候工业生产技术还不够先进,有的罐头生产时确实有有一些小瑕疵,都在允许范围内。
“你说的也对。估计是生产的瑕疵。“陈桂兰又擦了擦确实擦不掉,刚放下,突然顿住,重新拿起罐头,到光线亮的地方仔细查看。
刘玉兰三人注意到她脸色不对,关切道:“怎么了?脸色怎么白,是不是不舒服?”
陈桂兰脸色煞白,“你们看这个小点,不像脏污,像针眼。”
什么?针眼?
李春花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大变,一把拿过罐头,凑到日光灯底下,眯着眼反复端详。
赖巧珍和刘玉兰也凑过去。
罐头盖子的边缘,靠近卷边封口的位置,有一个极细极小的圆点。
不仔细看,跟铁皮上的一个小斑点没什么区别,可对着光一照,就可以看到那个黑点的不同。
“桂兰姐!”李春花的声音都劈了,“这……这真是针扎的!”
陈桂兰深吸一口气,手都是抖的,是气的,“把所有的样品都检查一遍,有问题的找出来。”
李春花、赖巧珍、刘玉兰三人再也顾不上别的,齐齐动手。
木箱子打开,纸盒子翻出来,桌面上、架子上、储物柜里,凡是今天准备摆出来做试吃和展示的样品,全部集中到展台后面的空地上。
四个人蹲在地上,一排排地检查。
看到黑点,用湿帕子擦,擦不干净全部单独放一边。
等所有样品全部过了一遍,右手边那堆被扎过针眼的罐头,已经码了厚厚一摞。
李春花数完之后,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四十七瓶试吃样品里头,十三瓶被扎了针眼。”她的声音发颤,“无一例外,全都扎在罐头盖子卷边的位置,不翻过来根本看不见。”
赖巧珍的手还在抖,脸色白得像纸。
“这……这要是没发现,今天客商来了,咱们开罐头给人试吃……”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想到了后果。
谁知道对方往里面注射的是什么东西,这可是广交会,一旦出现大面积的食品安全问题,就是严重的外交事故。
不光她们铁锚湾合作社会完蛋,连带着方科长,刘主任他们也跟这样一起完蛋。
刘玉兰蹲在地上,双手攥着一瓶被扎过的罐头,眼里都是愤怒。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愤怒,“我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他凭什么……凭什么这么糟蹋!”
陈桂兰眼里压抑着怒火,恶意竞争就算了,对方竟然将手伸向了外商,这已经不是恶意竞争的事了,必须报公安,必须报告组委会。
“春花,你去找方科长。就说有人投毒,越快越好。”
李春花“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等等。”陈桂兰叫住她,补了一句,“跑慢点,别摔了。到了方科长面前,把事情说清楚,不要慌,有条有理地说。听见了没?”
李春花使劲点头,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这才大步流星地出了展位。
赖巧珍和刘玉兰已经开始按陈桂兰的吩咐,把所有有针眼的罐头装进纸箱里。
陈桂兰蹲下身子,把每一瓶被扎过的罐头在纸上记下编号和针眼位置。
刘玉兰一边帮忙一边忍不住问:“婶子,你说这会是谁干的?”
陈桂兰把最后一个编号写完,直起腰,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话。
“能干出这种事的人,不多。”
她没有点名,但语气里的笃定,比点名还让人心惊。
赖巧珍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说:“桂兰姐,你说会不会是……甲区那个?”
陈桂兰没有回答,只说了四个字:“等公安来。”
李春花跑到组委会办公室的时候,方科长刚泡上一杯茶。
看到李春花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脸色铁青,方科长的茶杯还没端到嘴边就放下了。
“出什么事了?”
李春花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但她记着陈桂兰的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方科长的脸色一秒比一秒难看。
等李春花说到“四十七瓶样品里十三瓶被扎了针眼”的时候,方科长“啪”地一拍桌子,椅子往后一推就站了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
“喂,保卫处吗?我是组委会方科长。你们马上派人到丙区四十七号展位……对,就是铁锚湾那个展位。另外,通知公安局驻会联络点,有紧急情况需要配合处理。”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一个内线。
“刘主任,我是老方。铁锚湾的展位有人恶意投毒,情况比较严重,我先过去,您看要不要……好,我知道了。”
方科长放下电话,拎起外套就往外走。李春花赶紧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