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海的海水,在正午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瑰丽的蓝绿色。
但此刻,没人有心情欣赏这片美景。
两艘快艇,一艘挂着星条旗,一艘挂着镰刀锤子旗,像两只饥饿的猎犬,从左右两个方向,死死地咬住了“东风”号。
快艇上,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清晰可见。黑洞洞的枪口,毫不掩饰地对准了“东风”号的驾驶舱。
公共无线电频道里,英语和俄语的警告声,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几乎同时响起。
“前方的中国货轮,立刻停船!我们是美国海军‘海豹’突击队,怀疑你们船上载有违禁品,需要登船检查!”
“东风号!这里是苏联海军陆战队!立刻停下!否则我们将采取武力措施!”
王船长老当益壮,拿起话筒,用他那带着浓重山东口音的普通话吼了回去:“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船只!在公海航行!你们无权登船!再靠近,我们就开火了!”
这句“开火”,纯属给自己壮胆。“东风”号上,除了他们这几个人手里的轻武器,唯一的“重火力”,就是船员们用来防海盗的几把消防高压水枪。
美苏两边的快艇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们发出了一阵哄笑,继续逼近。
“怎么办?打不打?”猴子急得抓耳挠腮,手里的冲锋枪已经上了膛。
“不能打。”顾远征的声音异常冷静,“一旦我们先开火,就给了他们动手的口实。到时候,他们会把我们连人带船,一起沉到海底,然后对外宣称,我们是‘武装走私船’。”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他们就是要逼你,逼你先动手,或者逼你屈服。
船舱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顾珠。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这个八岁的孩子,已经成了所有人潜意识里的“定海神针”。
顾珠没有看那些快艇,她的小手,正拿着一支铅笔,在一张海图上飞快地画着什么。
“爹,海东青大哥哥,”她头也不抬地问道,“我们的海军,到哪儿了?”
海东青看了一眼手里的加密电报,声音沉重:“最快的一艘051型驱逐舰,距离我们,还有至少六个小时的航程。远水,救不了近火。”
六个小时,足够他们被美苏两边的特种兵来回“检查”十几遍了。
“六个小时……够了。”顾珠却突然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她将那张画满了标记的海图,推到了众人面前。
“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埃及和沙特阿拉伯的领海线都不远。而在这片区域,有一条国际石油运输的主航道。每天,有超过三百艘油轮,会从这里经过。”
“你的意思是……”海东青的眼睛猛地一亮。
“没错。”顾珠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狡黠的笑容,“他们不是想检查吗?那就让他们来。不过,不是他们检查我们,而是我们,请全世界来‘检查’他们。”
她的小手,指向了海图上的一个点。
“王船长,全速前进,目标,前方三十海里处的,‘曼德海峡’主航道入口!”
“东风”号的引擎发出了巨大的咆哮,船头调转,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朝着最繁忙的主航道,猛地冲了过去。
美苏两边的快艇都是一愣,他们没想到这艘货轮非但不减速,反而加速了。他们立刻跟了上去,试图进行拦截。
“顾远征!你想干什么?!”公共频道里,传来中情局“牧师”气急败坏的吼声。
“别忘了,你船上还有个孩子!”克格勃“红隼”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威胁。
顾远征没有理会他们。他走到了船舱的广播室,拿起了对外的公共广播话筒。
他的声音,通过大功率扬声器,清晰地传遍了这片海域。
他没有说英语,也没有说俄语,他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全体船员请注意,全体船员请注意!”
“我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东风’号货轮!我们现在正遭受美国及苏联不明武装船只的暴力拦截与生命威胁!”
“他们企图抢夺我国重要科研资料,并试图将我们灭口!”
“我命令!全体船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准备战斗!”
“我们的身后,是四万万同胞!是我们的祖国!”
“船在,人在!船亡,人殉国!”
“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这番话,通过公共频道,清晰地传进了周围所有船只的通讯系统里。
那些正在主航道上航行的各国商船、油轮,全都听到了。
一时间,整个公共频道都炸了锅。
“上帝!是中国船!他们在被美国人和苏联人围攻!”
“他们在说什么?好像是要殉国?”
“疯了!他们要干什么?”
紧接着,更让他们疯狂的一幕发生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东风”号货轮,义无反顾地,朝着航道上一艘悬挂着巴拿马国旗的、排水量高达三十万吨的超级油轮,直直地撞了过去!
“疯子!他们是疯子!”
“牧师”和“红隼”同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一艘货轮撞上一艘超级油轮,在狭窄的主航道上,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那将是连环的碰撞,是冲天的火焰,是数万吨原油泄漏的海洋灾难,是整个苏伊士运河航运中断的巨大国际事件!
而这一切,都将在全世界的眼睛下发生。
到时候,谁是谁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是美国和苏联的武装船只,逼着一艘中国货轮殉国了!
这个责任,华盛顿担不起,莫斯科也担不起!
“停下!快停下!”
“所有单位!撤退!立刻撤退!”
美苏两边的指挥官,几乎是哭喊着下达了命令。
他们的快艇,像见了鬼一样,飞速地调转船头,远离“东风”号。生怕再靠近一点,那个疯子船长就会真的撞上去。
“东风”号,在距离那艘超级油轮只有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猛地打了一个满舵,船身以一个惊险的角度,擦着油轮的船舷,驶了过去。
两船交汇的瞬间,那艘油轮上的船员们,对着“东风”号,齐刷刷地竖起了大拇指。
一场惊天危机,就用这样一种决绝、惨烈,甚至带着一点无赖的方式,被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