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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反客为主

    布置悄无声息地展开。小丁手下最机灵谨慎的两个伙计,扮作挖野菜的乡民,在城西荒废的老君观附近转悠了几日,摸清了地形和往来人迹。在一个无星无月的深夜,他们潜入观后那片断壁残垣,按照叶深提供的、从生母账本中选取的、相对简单又最具代表性的两个符号——一个形似闭合的眼睛,另一个像是扭曲的藤蔓——小心翼翼地刻在几块半埋的残碑背面和一处倒塌的墙壁内侧。刻痕故意做得深浅不一,边缘用调配的泥土和苔藓做了简单的“做旧”处理,确保乍一看,会以为是多年前留下的、与残垣本身融为一体的旧痕。

    同时,关于叶三公子年少时曾随一位“脾气古怪、爱收集旧物、尤喜藏画、隐居在城西荒僻之地”的“怪老头”学过本事的流言,也开始在特定的茶馆、书肆等地方,被“不经意”地提起,又“恰好”被与沈府有往来的人听到。流言说得含糊,只强调老者性情孤僻,住处荒僻,行踪不定,与叶深也只是短暂的师徒缘分,后来老者云游,不知所踪。至于具体在老君观附近,则是更隐晦的暗示,只在最“可靠”的渠道,以“据说”、“好像”的口吻,悄然传递。

    而沈府内外,也多了几双警惕的眼睛。小丁亲自带人,轮班监视沈府前后门、角门,以及沈明轩身边那两个“小厮”的行踪。韩三则动用了更隐秘的关系,从衙门书吏、街坊邻居、甚至沈府采买的下人口中,零零碎碎地搜集关于沈明轩的信息。

    三日后的黄昏,小丁带来了消息。

    “少爷,鱼咬钩了。”小丁眼中带着一丝兴奋,压低声音道,“沈明轩身边那两个会武功的小厮,昨天傍晚,扮作寻常百姓,去了老君观一带。他们在观里观外转悠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特别是观后那片废墟,看得很仔细。我们在那留下的‘记号’,他们肯定发现了!今天上午,其中一人又去了一趟,这次带了工具,好像拓印了什么东西,然后匆匆回了沈府。我们的人远远跟着,没敢靠近,怕被察觉。”

    叶深放下手中的书卷,眸中精光一闪:“可看清他们拓印的是哪处的符号?”

    “看方向,应该是东边断墙内侧那个‘眼睛’符号,还有西边残碑背面的‘藤蔓’符号,他们都停留了很久,应该是都拓了。”小丁肯定道。

    “很好。”叶深微微颔首。对方果然对这两个符号有反应。这说明,沈明轩及其背后之人,确实在寻找与这些符号相关的线索,也侧面证实了沈明轩与“眼睛”组织脱不了干系。他们发现了符号,必定会追查留下符号的“老者”,而自己,则是他们目前所知唯一可能与“老者”有联系的人。

    “沈明轩那边,有什么动静?”

    “沈明轩本人深居简出,除了上衙,极少出门。但他府上,这两天进出的人比往常多了些。除了日常采买,还有几个生面孔,看打扮像是跑腿的伙计或者小商人,但气度不太像,进出沈府后门时,守门的仆役态度很恭敬。另外,”小丁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沈明轩那个最得宠的姨娘,前日去了一趟观音庵上香,身边带的丫鬟婆子,比平时多了一倍。我们的人进不去庵里,但远远瞧着,她似乎和那个‘哑姑’有过短暂接触,在放生池边,说了几句话,还递了个什么东西过去,看不清是什么。”

    观音庵!“哑姑!”叶深精神一振。方文秀去观音庵见了“哑姑”,沈明轩的妾室也去见了“哑姑”!这绝非巧合。看来,观音庵确实是“眼睛”组织在金陵的一个重要联络点,那个看似又聋又哑的老尼“哑姑”,身份绝不简单。沈明轩的妾室去见她,是传递消息?还是接受指令?

    “盯紧那个姨娘,还有观音庵。特别是‘哑姑’,看她除了接触沈明轩的妾室和之前的方文秀,还与什么人有来往。但切记,不可靠近,那‘哑姑’绝不简单,庵里也必有古怪。”叶深沉声吩咐。

    “是!另外,韩三哥那边也查到些东西。”小丁继续汇报,“沈明轩,祖籍湖州,出身耕读之家,中举后外放为知县,政绩平平,但官运尚可,三年前调入京城,在通政司任右参议。此人表面上看,是个循规蹈矩、不太出挑的普通官员。但韩三哥从一个在沈府做过短工的老花匠口中得知,沈明轩似乎笃信佛道,府中设有一间僻静的静室,除了他本人和那个得宠的姨娘,任何人不得入内。那姨娘据说也信道,时常在静室中焚香打坐。还有,沈明轩的饮食习惯颇为奇特,不食牛羊肉,每月十五,必斋戒一日,且那日必会独自在静室中待上大半天。”

    不食牛羊肉,每月十五斋戒,独处静室……这听起来像某种宗教戒律或修行方式。再联系到“眼睛”标记、黑珠、观音庵的“哑姑”……叶深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渐渐清晰起来。这个“眼睛”组织,恐怕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秘密结社或利益集团,很可能带有某种宗教或邪教的色彩!生母账本上那些奇怪的符号,或许就是他们的某种经文或图腾!

    “关于沈明轩与方家的旧谊,可查清楚了?”

    “查了。沈明轩的祖父,与方家老太爷曾是同窗,有些交情。沈明轩初入仕途时,方家老太爷确实曾为他引荐过一位当时的京官,算是有提携之恩。但沈明轩入京后,与方家往来并不密切,至少明面上如此。这次方家倒台,沈明轩也未有任何公开表示,似乎有意撇清关系。直到这次设宴邀请您,才又让人想起这层关系。”

    表面疏远,暗中却可能同属一个隐秘组织?方家败落,沈明轩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试探自己这个“扳倒”方家的人?这是要为方家报仇,还是……另有图谋?叶深更倾向于后者。方家对“眼睛”组织而言,或许只是一枚棋子,或者一个外围的敛财工具。如今棋子废了,他们需要评估新的“风险”(自己),或许也想寻找新的“棋子”或“合作者”。

    “还有,”小丁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沈明轩身边那两个会武功的小厮,其中一个,昨天从老君观回来后,没有直接回沈府,而是绕道去了城东一家不起眼的笔墨铺子,待了约一刻钟才出来。那家笔墨铺子,我们留意了一下,门面普通,生意也寻常,但有个特点——它后门对着一条僻静小巷,小巷另一头,是一家棺材铺的后院。”

    棺材铺?叶深眉头一皱。笔墨铺子与棺材铺,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在“眼睛”这种隐秘组织的联络网中,这种看似不起眼、甚至有些晦气的铺子,反而是极好的掩护。

    “派人盯着那家笔墨铺子和棺材铺,但要加倍小心,很可能都是他们的眼线或联络点。”叶深吩咐道,“另外,查查那家棺材铺的底细,老板是谁,平时与什么人来往。”

    线索正在一条条浮现,如同黑暗中的丝线,虽然细微,却开始勾勒出“眼睛”组织的部分轮廓。沈明轩是官面上的掩护和触角,方家曾是财力支持(或洗钱渠道),观音庵是联络点,老君观附近可能是曾经的据点或藏匿处,而像笔墨铺、棺材铺这类不起眼的小店,则是更基层的联络节点。这是一个结构严密、分工明确、隐藏极深的网络。

    “对了,少爷,”小丁想起什么,补充道,“陈子安那边,韩三哥也打听了。此人风评不错,在商言商,信誉良好,与方家‘集古斋’以前是竞争关系,但并无太大过节。这次沈明轩设宴,也请了他,似乎只是寻常的商会交际。不过,有件事有点意思,陈子安的父亲,陈老东家,据说年轻时曾痴迷金石碑拓,收藏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拓片,其中有些拓片上的符号,无人能识。陈子安受其父影响,对此也颇有兴趣。”

    痴迷金石碑拓,收藏无人能识的符号拓片?叶深心中一动。陈子安在宴席上对沈明轩腰间黑珠的关注,或许并非偶然。他可能从他父亲的收藏中,见过类似的东西?或者,陈子安的父亲,也曾接触过“眼睛”组织相关的物品?

    这是一个意外收获。陈子安,或许能成为一个突破口,或者……一个需要警惕的对象。

    “暂时不要惊动陈子安,但可以适当接触,看看他对那些神秘符号了解多少,态度如何。”叶深思忖道,“不过,一切以安全为上,沈明轩那边才是重点。”

    “明白。”小丁点头。

    叶深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在暮色中渐次亮起的灯火。沈明轩已经上钩,开始探查老君观,也证实了他与“眼睛”组织的关系。观音庵的“哑姑”是重要联络人。方文秀已与组织接触,处于被半控制状态。陈子安可能是一个潜在的知情人或变数。

    现在,是他“反客为主”的时候了。不能总是被动等待对方出招,试探。他需要主动出击,扰乱对方的节奏,获取更多信息,甚至……埋下自己的棋子。

    “小丁,附耳过来。”叶深招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丁听着,眼睛渐渐睁大,随即用力点头:“少爷放心,我亲自去办,保证万无一失!”

    两日后,一个流言开始在金陵城某些特定的、喜好神秘事物的文人小圈子里悄然流传。说城西荒废的老君观,近来“闹鬼”,有夜宿的乞丐声称,半夜看到观后废墟有鬼火飘忽,还听到似哭似笑的怪声。又有胆大的闲汉去探,回来信誓旦旦地说,在断墙残碑上看到了“鬼画符”,像眼睛,又像扭动的蛇虫,邪门得很。还有人说,那地方几十年前死过几个游方道士,阴气重,怕是有不干净的东西作祟。

    流言绘声绘色,很快从市井传到了某些“有心人”耳中。

    沈明轩府邸,静室。

    沈明轩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香炉青烟袅袅。他换下了官服,穿着一身深青色道袍,手中捻动着一串乌黑发亮的念珠,每一颗珠子都与他腰间那颗黑珠材质相似,只是略小。他闭着眼,神色肃穆,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默诵什么经文。

    门外传来轻微的三下叩门声,节奏特殊。

    沈明轩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与平日儒雅截然不同的精光。“进来。”

    一个灰衣人悄无声息地闪入,正是当日席间那个坐在靠门位置、目光锐利的“书生”。他此刻收敛了所有锐气,变得普通而恭顺。

    “如何?”沈明轩声音平淡。

    “回禀‘执事’,已确认。老君观废墟中发现的符号,确是本教‘闭目’与‘缠枝’印记无疑,且年代久远,非近年所刻。与目标人物叶深所述‘脾气古怪、隐居荒僻、爱收集旧物’之老者特征,在时间、地点上,均有吻合可能。”灰衣人低声道。

    沈明轩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可查到此‘老者’踪迹?”

    “尚无。观内观外,方圆数里,皆已暗查,无近期人居痕迹。那叶深所述,亦多为含糊之词,难以追溯。但……”灰衣人迟疑了一下,“市井间突有流言,称老君观‘闹鬼’,见‘鬼画符’,与我们所查符号特征相符。流言起得突然,像是有人故意散播。”

    “哦?”沈明轩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故意散播?是叶深?他想做什么?混淆视听?还是……引我们注意?”

    “属下愚钝。但流言指向明确,直指老君观与我教印记。若非巧合,则散播者必对我教有所了解,且意图不明。”

    沈明轩沉默片刻,缓缓道:“叶深此子,不简单。能识破我刻意准备的摹本,能指出‘瑕疵’,能随口道出‘龙涎香’,还能在方家之事中全身而退,反将方家逼入绝境……他背后,或许真有高人。这流言,或许是他背后之人所为,意在警告,或试探。”

    “那……我们是否要接触叶深?或者,对其采取手段?”灰衣人做了个隐蔽的手势。

    沈明轩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不必。此人既有价值,又有秘密,且尚未明确敌友。方家败落,咎由自取,无关大局。叶深……或许可为我所用。继续监视,查清他背后是否真有‘老者’,以及他与‘老者’的真实关系。至于老君观,加派人手,暗中详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那流言……也查,看源头究竟在哪里。”

    “是。还有一事,‘银镯’那边,似乎不稳。自方家败落,她数次动用信鸽,请求指示,情绪焦躁。前日,其身边刘嬷嬷,曾试图接触‘王’家旧人,被我们的人拦下了。”灰衣人汇报了方文秀(银镯)的动态。

    沈明轩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冷厉:“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非念在其母‘王’曾有微功,又握有些许旧事,早该清理了。告诉她,安分守己,静待指令。若再轻举妄动,或泄露丝毫,教规处置!”

    “是!”灰衣人凛然应道。

    “另外,那个叶深提到的、教他识画辨伪的‘前辈’,重点去查。与当年可能流落在外、知晓圣教印记的叛徒或遗失的经卷对照。此人,或许是条大鱼。”沈明轩吩咐。

    灰衣人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静室中,香烟缭绕。沈明轩缓缓拨动手中的黑念珠,目光落在香炉后供奉的一尊非佛非道、面目模糊、唯有眉心一道竖痕宛如闭合眼睛的诡异神像上,低声呢喃:“眼睛……终将睁开。圣物……终将回归……”

    听竹轩内,叶深也收到了小丁的回报。

    “少爷,流言已经放出去了,效果不错。沈府那边,今天又加派了人手去老君观,看得很仔细,连附近的破屋废井都没放过。另外,盯着观音庵的人回报,今天上午,又有一个面生的妇人去见了‘哑姑’,看衣着像是普通商户家的,但走路姿势有点怪,像是练过武。那妇人在庵里待了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出来后去了城东的‘瑞福祥’绸缎庄,那是沈明轩一个妾室的娘家开的铺子。”

    叶深点点头。流言起作用了。沈明轩果然加大了对老君观的探查力度,这说明他们对那些符号极为重视。同时,观音庵这个联络点依旧活跃。那个去瑞福祥绸缎庄的妇人,很可能也是“眼睛”组织的信使或下线。

    “瑞福祥绸缎庄……”叶深沉吟,“沈明轩妾室的娘家产业……这也是一条线。韩三哥那边,对沈明轩妾室的娘家,可有了解?”

    “正在查。初步得知,那妾室姓柳,原是金陵一小户之女,据说颇有姿色,且通晓些岐黄之术,尤其擅长调制安神香。三年前沈明轩调任金陵不久,便纳其为妾,颇为宠爱。其娘家原本只是开了个小绸缎庄,自从女儿成了沈参议的妾室,生意才渐渐做大,开了现在的‘瑞福祥’。”

    擅长调制安神香?叶深想起小丁之前汇报,方文秀从观音庵回来后,刘嬷嬷曾去抓药,药方中有过量朱砂。朱砂有毒,亦可入药,但需慎用。这柳姨娘擅长调制安神香……两者之间,是否有某种关联?

    “继续查这个柳姨娘,还有她的娘家。特别是她调制的安神香,都卖给什么人,方子从何而来,原料从何采购。”叶深隐隐觉得,这或许是另一条线索。“另外,陈子安那边,接触得如何?”

    “陈子安对金石碑拓确实痴迷,我让一个兄弟扮作收集拓片的书生,与他‘偶遇’,聊了几句。他听说有人对稀奇古怪的拓片符号感兴趣,很热情,还主动邀请‘有空去他家的藏室看看’。不过,他提到他父亲收藏的那些无人能识的拓片,大部分是多年前从一个云游道士手里收来的,那道士后来不知所踪。而且,他父亲临终前,曾叮嘱他,那些拓片‘看看可以,莫要深究,更不可示人’,所以他平时也极少拿出来。”

    云游道士?不可示人?叶深心中疑虑更甚。陈子安的父亲,恐怕不只是“痴迷”那么简单,他很可能知道那些符号的危险性。陈子安本人,目前看来,似乎只是个单纯的收藏爱好者,对其背后的意义并不知情。但这也意味着,他父亲收藏的那些拓片,可能包含更多“眼睛”组织的符号信息,价值重大。

    “找个合适的时机,以‘漱玉斋’少东家的身份,正式拜访一下陈子安。就以交流金石鉴赏、探讨疑难拓片为由。”叶深决定,“此人可以结交,但要小心试探。另外,让陆师傅准备一下,带上他整理的那些符号图样,或许能用上。”

    “是,少爷。”

    夜幕低垂,听竹轩内烛火通明。叶深站在那副自己绘制的、越来越复杂的“脉络图”前,用朱笔,在“沈明轩”的名字旁,郑重地写下“疑似‘执事’?黑珠信物”,并用线将其与“观音庵”、“哑姑”、“老君观符号”、“柳姨娘(安神香?)”、“笔墨铺”、“棺材铺”等节点连接起来。在“方文秀”旁,标注“银镯,不稳,被监控”。在“陈子安”旁,标注“其父藏有神秘拓片,需接触”。

    一条条线索,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虽然大部分依旧隐藏在迷雾中,但核心区域,已经开始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眼睛”……一个疑似带有宗教(或邪教)背景的隐秘组织,以“眼睛”为标记,拥有特殊的信物(黑珠、黑木牌),通过观音庵“哑姑”这样的节点进行联络,势力渗透官场(沈明轩)、内宅(方文秀,可能还有其母王夫人),并涉足商业(方家,可能还有沈明轩妾室娘家)。他们似乎在寻找某种“圣物”或“经卷”(从沈明轩的喃喃自语和对方“老者”的追查可知),并在多年活动(生母账本记录),行事隐秘狠辣(张瞎子、李婆子、赵管事等人的失踪或死亡)。

    而现在,这个组织,已经注意到了他叶深。不是因为方家,而是因为他可能接触过他们寻找的“东西”,或者知晓某些秘密的人(那位虚构的“老者”)。

    被动防御,等待对方出招,绝非上策。既然对方已经出招试探,并开始追查“老者”,那么,他就必须“反客为主”,利用对方对“老者”和神秘符号的兴趣,主动引导他们的视线,在他们关注的领域,埋下自己的棋子,布下自己的局。

    抛出老君观“闹鬼”和“鬼画符”的流言,是第一步,扰乱对方视线,加深他们对“老者”存在的猜测,并将他们的注意力暂时固定在老君观一带。

    结交陈子安,接触那些神秘拓片,是第二步,试图从另一个可能的知情者(陈父)遗留下的线索中,获取更多关于“眼睛”组织符号体系的信息,甚至可能发现与生母账本不同的符号,从而更深入地了解这个组织。

    接下来,是第三步,也是更为凶险的一步——主动接触沈明轩,但不是以被试探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有价值”、且有“秘密”的合作者或交易者的身份。

    叶深铺开一张素笺,提笔,沉吟片刻,用左手(他苦练多时,笔迹已与右手迥异)写下几行字:

    “沈公明鉴:闻公雅好金石,尤喜奇文。仆偶得前朝异人残札数页,上镌奇符,似与古教‘天眼’相关,笔法古拙,玄奥难解。仆才疏,不敢自专,愿呈公一观,或可解其玄机。三日后酉时,城南‘停云茶舍’雅室,静候。知名不具。”

    他将“眼睛”改称“天眼”,既隐晦暗示,又留下余地。言辞恭敬,姿态放低,表明“献宝”兼“求教”之意。地点选在城南相对僻静、但并非自己势力范围的“停云茶舍”,以示诚意。不留名姓,既显神秘,也留退路。

    这封信,将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诱饵。他要看看,沈明轩,或者说“眼睛”组织,对“奇符”和“天眼”这两个词,反应有多大。也要看看,他们是否会赴约,以及,如何赴约。

    “小丁,想办法,将这封信,不着痕迹地送到沈明轩的书房,或者,让他最信任的那个会武功的小厮‘捡到’。”叶深将信笺封好,递给小丁,“记住,要让他认为,是我们费尽心机,才打听到他对奇文异符感兴趣,主动投其所好。不要留下任何与我们相关的痕迹。”

    “是!”小丁接过信,神色郑重。他知道,少爷这是在走一步险棋,但也是打破僵局、化被动为主动的关键一步。

    叶深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沉静而坚定。沈明轩,这盘棋,现在该轮到我落子了。看你接,还是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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