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优秀小说 > 浑然天机我本残局 > 第98章 画像追凶

第98章 画像追凶

    元宵的喧嚣彻底散去,金陵城迎来了正月里最清冷的几天。寒风依旧凛冽,但“漱玉斋”内却暖意融融,生意比年前更加红火。苏老的“背书”和王彪一案的“助攻”,让“漱玉斋”“诚信、手艺、不畏强权”的名声愈发响亮,不仅吸引了更多的高端藏家,连一些原本对方家敢怒不敢言的中小商户,也纷纷以各种方式向“漱玉斋”示好,或寻求合作,或提供信息。韩三忙得脚不沾地,但眉宇间尽是扬眉吐气的振奋。

    然而,叶深的心思,却早已不在店铺的日常经营之上。那本蓝布账本,如同一个充满诱惑与危险的魔盒,被他反复研读、推敲。生母留下的那些诡异暗码和“眼睛”标记,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他需要一幅“画像”,一幅关于那个隐藏在“眼睛”标记之后、操控着叶府内宅部分秘密、甚至可能直接导致生母死亡的幕后黑手的“画像”。

    这幅“画像”,不能凭空想象,必须基于确凿的线索和缜密的推理。叶深将自己关在听竹轩的书房内,除了每日固定的修炼和为林薇调理的时间,几乎足不出户。他将账本上所有的信息,按照时间、地点、人物(代号)、标记、后续符号等,分门别类,重新誊录、排列、组合,试图从中找出规律,还原出事件的原貌。

    陆岩也被他请来,一起参详。陆岩虽然不谙内宅阴私,但他对物性、符号、以及江湖各种隐秘传承的了解,往往能提供意想不到的视角。

    “少爷,您看这几条记录,”叶深指着自己整理出的一份表格,对陆岩道,“‘玉簪一支,兑三,子,七,眼,圈’;‘银镯一对,离二,午,九,眼,叉’;‘老参二两,巽五,丑,三,眼,钩’。时间、地点、人物代号各不相同,但每一次都有这个‘眼睛’标记,而且后面都跟着一个不同的符号——圈、叉、钩。您觉得,这些符号可能代表什么?”

    陆岩盯着那些符号看了许久,缓缓道:“若以匠作行当的标记来看,‘圈’可能代表‘可’、‘行’、‘成’;‘叉’代表‘否’、‘废’、‘止’;‘钩’则代表‘验’、‘定’、‘准’。但放在这里……”

    “放在这里,可能代表着某次会面或事件的结果,或者……指令的下达与执行情况。”叶深接口道,眼中光芒闪动,“‘玉簪’在听荷小筑的会面,结果是‘圈’(成功/可行?);‘银镯’在明火轩的行动,结果是‘叉’(失败/终止?);‘老参’在揽风阁的行动,结果是‘钩’(确认/核实?)。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记录这些的我的生母,很可能是在监控,或者说,在记录某个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在叶府内宅不同地点,对不同目标(玉簪、银镯、老参)下达指令、并确认结果的过程!”

    这个推测,让陆岩也倒吸一口凉气。这意味着,叶深生母发现的,不仅仅是一些简单的秘密会面,而是一个在叶府内宅深处,有组织、有目的、进行着某种隐秘活动的网络!而那个“眼睛”标记,很可能就是这个网络的标识,或者核心人物的象征!

    “能够同时在听荷小筑(叶深生母居所)、明火轩(已故老夫人佛堂)、揽风阁(叶琛书房之一)这些地方安插眼线、传递指令,这个网络的能量,非同小可。”陆岩沉声道,“叶府戒备森严,内宅更是规矩森严,能做到这一点,绝非易事。要么,这个网络的成员本身就身居叶府要职,且隐藏极深;要么,他们掌握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可以绕过常规监控的联络或控制手段。”

    叶深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最担忧的地方。这个“眼睛”网络,似乎无孔不入,而且目的不明。他们监视、控制内宅的关键人物,是为了什么?争权夺利?谋取私利?还是……有更加可怕的图谋?生母因为发现了这个网络的部分秘密,所以招致杀身之祸?而自己前世的中毒,是否也因为这个网络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重生后的变化),或者仅仅是因为自己碍了某些人的路?

    “还有这个‘张瞎子’,”叶深指向另一张纸,上面是他根据小丁打听来的零星信息,拼凑出的关于“张瞎子”的模糊描述——“游方道士或神婆,老夫人晚年曾请其入府驱邪,据说有些邪门手段,老夫人似对其颇为忌惮,事后严禁府中之人提及。” “这个‘张瞎子’,与‘眼睛’标记,与这个隐秘网络,会不会有关联?老夫人忌讳,是不是因为她察觉到了什么?”

    陆岩沉吟道:“‘张瞎子’……若真是有些邪门手段的江湖术士,倒是有可能被某些心怀叵测之人利用,在内宅行一些魇镇、下咒之类的阴私勾当。前朝内宫之中,此类事情屡见不鲜。但若说能构建起如此严密的监控网络,单凭一个江湖术士,恐怕力有未逮。除非……这个‘张瞎子’本身,就是那个网络的一员,甚至是一个重要的执行者或联络人。”

    “联络人……”叶深若有所思。如果“张瞎子”是那个网络的联络人,那么老夫人请其入府驱邪,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是老夫人察觉了内宅不干净,想借“张瞎子”之手做些什么,反而引狼入室?还是“张瞎子”本就是受网络指使,主动接近老夫人,以达到某种目的?而老夫人的“忌讳”和事后禁言,是出于恐惧,还是……察觉了真相后的自保?

    线索依然破碎,但“画像”的轮廓,却似乎清晰了一些。一个隐藏在叶府阴影中,以“眼睛”为标记,可能利用某些非常规手段(如邪术、隐秘联络方式)进行监控和操控的网络;这个网络的触角可能遍及内宅多个关键地点和人物;老夫人可能与之有过接触,并因此感到恐惧或警惕;“张瞎子”可能是其中的关键人物之一;而自己的生母,因为偶然或必然的原因,窥见了这个网络的一角,并留下了记录,最终招致杀身之祸。

    接下来,就是要为这幅“画像”,填上具体的“五官”,找出确凿的“身份”。

    “小丁,”叶深唤道,“关于那个‘张瞎子’,还能查到更具体的样貌特征、口音、惯用手段,或者他经常出没的区域吗?”

    小丁面露难色:“少爷,时间过去太久了,当年府里的老人大多不在了,剩下的也忌讳莫深,不敢多言。只打听到,那人是个干瘦老头,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也总是眯着,看人时让人觉得不舒服。说话带着点北方口音,但又夹杂着本地方言,听起来怪怪的。用的手段……据说是画符、念咒、摆弄一些骨头、草药之类的东西。老夫人请他做完法事后,好像还赏了他一笔钱,但具体多少,没人知道。他离开叶府后,就再没人见过,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也总是眯着……叶深心中一动。这外貌特征,倒是与“眼睛”标记隐隐呼应。一只“睁不开”的眼睛,一只“瞎了”的眼睛,组合起来,岂不正是“窥伺”与“隐秘”的象征?难道这个“张瞎子”,就是“眼睛”标记的具象化代表?或者,他因为某些原因(比如修炼邪术反噬),才变成了这般模样,并因此成为了那个网络的标识?

    “北方口音,夹杂本地方言……”叶深沉吟,“说明他并非土生土长的金陵人,但在此地盘踞已久。小丁,你派人去查,大约十五到二十年前,金陵城内外,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与‘瞎眼道士’、‘邪术害人’、‘大户人家内宅蹊跷事’相关的案子或者传闻,尤其是那些最终不了了之、或者被压下去的。范围可以扩大到周边州县。这个‘张瞎子’,绝不可能只做过叶府这一单‘生意’。”

    “是!”小丁领命。

    “另外,”叶深看向韩三,“韩三哥,铺子里最近接触的客人多,三教九流都有。你暗中留意,有没有人谈论过类似‘眼睛’标记的图案,或者听说过什么关于用特殊标记、符号进行秘密结社、传递消息的传闻。尤其是那些走南闯北的行商、镖师,或者本身有些江湖背景的客人。注意方式,不要引起怀疑。”

    “明白,少爷。”韩三应下。他如今对叶深早已心服口服,知道少爷所谋甚大,也甘愿为之奔走。

    “陆师傅,”叶深最后看向陆岩,语气带着敬意,“您是行家,见识广博。这‘眼睛’标记,以及账本上那些古怪符号,我总觉得,或许并非凭空创造,可能借鉴或脱胎于某些已有的、但不为常人所知的符号体系,比如道教符箓、密宗真言、巫蛊图腾,甚至是某些失传的古文字或行业暗记。您可否闲暇时,再多看看,或者,能否向您那位精通金石碑拓的老友,隐晦地请教一二?当然,务必确保安全。”

    陆岩点了点头:“老夫省得。这几日我也在琢磨,这些符号的笔画结构,确有些门道,不像胡乱涂画。我会再仔细揣摩,也会找机会,以探讨金石的名义,向老友提及一二,看看他是否有所耳闻。”

    安排完毕,叶深独自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尚未融尽的残雪。寒风凛冽,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画像追凶”,追的不仅是害死生母、可能也暗害过自己的具体凶手,更是要揭开那个隐藏在叶府、甚至可能蔓延更广的“眼睛”网络的神秘面纱。这是一场在暗处进行的、凶险万分的较量。对手隐藏在暗处,势力不明,手段诡异,而他,除了前世的记忆和今生初步建立的根基,几乎一无所有。

    但他没有退路。前世惨死的怨念,生母蒙冤的执念,以及今生对自身命运的不甘与掌控欲,都驱使着他,必须将这条追凶之路,走到底。

    “眼睛……”叶深低声自语,眸中寒光如冰,“不管你藏得多深,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既然让我看到了你的影子,那么,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从黑暗中揪出来,让你也尝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是什么滋味。”

    他转身,走回书案前,重新摊开那本蓝布账本。昏黄的灯光下,那些娟秀而诡异的字迹,那些神秘的符号和“眼睛”标记,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被尘封多年的、充满阴谋与血腥的故事。

    叶深提起笔,在另一张白纸上,开始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梳理、绘制“事件脉络图”。他将每一个地点(兑、离、巽)、每一个代号(玉簪、银镯、老参)、每一次标记和后续符号,都作为节点,尝试连接,寻找其中的逻辑关联。

    时间缓缓流逝,书房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哔剥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夜色如墨,万籁俱寂。但叶深知道,在这寂静的夜色下,在叶府深深的庭院和高墙之内,无形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而他,正在试图成为那个,第一个看清暗流方向的人。

    画像已起笔,轮廓初现。接下来,便是填充血肉,勾勒眉眼,直至那隐藏在最深处的、狰狞或伪善的面容,彻底暴露在眼前。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但叶深的目光,却前所未有的坚定、锐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