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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确认身份

    正月末的寒风,带着最后一丝凛冽,却也隐隐透出早春将至的气息。金陵城的街头巷尾,积雪消融,泥泞不堪,一如某些隐秘角落正在发酵的阴谋与暗流。

    听竹轩内,炭火比往日烧得更旺些。叶深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那本蓝布账本,以及他整理出的密密麻麻的线索脉络图。陆岩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手指在几张拓印了古怪符号的纸张上缓缓移动,时而停顿,时而摇头。

    小丁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脸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少爷,有眉目了!”

    叶深抬眸:“说。”

    “关于那个‘张瞎子’!”小丁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我按您的吩咐,派人去查十五到二十年前,金陵及周边州县与‘瞎眼道士’、‘邪术’相关的旧案和传闻。在江宁县衙的旧档里,还真找到一条!大约是十八年前,江宁县下辖的靠山镇,出过一桩邪术害命的案子。报案的是个地主,说他家小妾被一个游方的独眼老道用邪术魇镇,神志不清,最后投井自尽。那老道被乡民扭送见官,但审讯时,那老道疯疯癫癫,满口胡言,县官以为是个江湖骗子,又查无实据,只打了二十板子,驱逐出境了事。案卷记录很简单,但里面提到,那老道自称‘张半仙’,瞎了左眼,右眼浑浊,说话南腔北调,惯用符咒和一些稀奇古怪的骨头、草药。”

    “张半仙……左眼瞎,右眼浑浊……十八年前,靠山镇……”叶深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中光芒闪动。时间、外貌特征、行事风格,都与小丁之前打听到的“张瞎子”高度吻合!而且,时间也对得上!叶深生母去世是在十六年前,若这“张半仙”十八年前在靠山镇作案,之后流窜到金陵,两年后潜入叶府,时间上完全可能!

    “案卷里有没有提到,他用的邪术具体是什么?有没有留下什么特殊的标记或者物件?”叶深追问。

    “没有,案卷记载很简略,只说‘用邪术魇镇’,具体不详。倒是提到,从那老道身上搜出过一些画着奇怪符号的黄纸,还有几个像是人指甲、头发扎成的小人,都被县衙当作证物收押,后来大概是销毁了。”小丁道。

    “奇怪符号的黄纸……”叶深看向陆岩。

    陆岩沉吟道:“若是魇镇之术,用符纸、指甲、头发施法,倒不稀奇。许多乡野巫觋都会这一套。关键在于那些符号。少爷,您看看,是否与账本上的符号有相似之处?”

    叶深仔细回忆账本上那些扭曲如蚯蚓、或似图非图、似字非字的符号,摇了摇头:“单凭‘奇怪符号’四字,难以判断。不过,这‘张半仙’擅长此道,且行事风格与潜入叶府的‘张瞎子’极为相似,是同一人的可能性极大。他离开靠山镇后,很可能就流窜到了金陵,化名‘张瞎子’,继续以此为生,甚至……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网罗麾下。”

    “还有,”小丁继续道,“我让手下兄弟在金陵三教九流中暗中打听,特别是那些消息灵通的乞丐、更夫、还有专门替人跑腿办事的‘灰线’人物。花了点银子,还真从一个老更夫嘴里撬出点东西。他说大约十四五年前,在城西‘老君观’附近,晚上打更时,曾几次撞见一个独眼老道,鬼鬼祟祟地从一些后门进出,去的还都不是普通人家,有几家后来败落了,但当时都是有些头脸的。有一次,那老道怀里似乎掉出个东西,被老更夫捡到,是块黑黝黝的木牌,上面刻了个花纹,老更夫不识字,只觉得那花纹像只闭着的眼睛,觉得晦气,就给扔阴沟里了。”

    “闭着的眼睛?”叶深和陆岩同时精神一振!账本上的标记是“眼睛”,这木牌上刻的是“闭着的眼睛”!这绝非巧合!

    “那老更夫还记得木牌具体什么样吗?是什么木头?大约多大?除了闭着的眼睛,还有其他纹路吗?”叶深连声问道,呼吸都有些急促。这可能是“眼睛”标记实物的首次出现!

    “问过了,”小丁道,“老更夫说,木牌巴掌大小,沉甸甸的,非金非木,他也说不上是什么材质,黑得发亮。除了那个闭着的眼睛图案,边缘似乎还有些云纹或者水波一样的细纹,看不太清。他当时心里发毛,没敢细看就扔了。”

    “材质特殊,巴掌大小,黑亮,刻闭眼图案,边缘有云水纹……”叶深喃喃重复,将这一条线索牢牢记住。这木牌,很可能是那个隐秘组织的身份信物,或者联络凭证!

    “那老更夫还说,他最后一次见到那独眼老道,大概是在十三四年前,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时间点,大概就在老夫人请‘张瞎子’入府驱邪,之后不久。”小丁补充道。

    十三四年前……叶深生母去世是十六年前,老夫人请“张瞎子”驱邪的时间,大约在生母去世前一两年。也就是说,“张瞎子”在金陵城西一带活动,与某些人家秘密接触,直到十三四年前突然消失。而他消失的时间,与老夫人请其入府驱邪、随后“张瞎子”本人也消失的时间,基本吻合!

    “这个‘张瞎子’,或者说‘张半仙’,恐怕不是简单的江湖骗子。”陆岩缓缓开口,神色凝重,“他能与多家有头有脸的人家秘密接触,持有特殊的身份木牌,行事诡秘,且似乎擅长一些阴邪手段。更关键的是,他最后出现和消失的时间点,都与叶府,特别是与老夫人和少爷您的生母,有着密切关联。老夫人在生母去世前一两年请他入府,之后他就销声匿迹,而生母在去世前几个月,开始用暗码记录与‘眼睛’标记相关的秘密活动……这其中,必有牵连!”

    叶深缓缓点头,心中的拼图,又清晰了几分。“张瞎子”很可能就是那个隐秘组织“眼睛”在金陵,至少是在叶府及周边区域的一个重要执行者或联络人。他利用江湖术士的身份作掩护,为“眼睛”组织服务,执行一些诸如监控、下咒、甚至可能包括灭口之类的阴暗任务。老夫人请他入府,或许是真的察觉了内宅不干净(可能与“眼睛”组织的活动有关?),想借他之手“驱邪”,却不料引狼入室,或者……老夫人本身就知道些什么,与“张瞎子”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而生母,很可能是在“张瞎子”入府后,或者通过其他途径,察觉到了“眼睛”组织在叶府的活动,并开始秘密记录,最终招致杀身之祸。

    “眼睛”组织的真面目,依然笼罩在迷雾中,但“张瞎子”这个关键人物的轮廓,已经渐渐浮现出来。一个左眼瞎、右眼浑浊、南腔北调、擅长邪术、持有刻有“闭眼”图案木牌的游方老道!

    “能找到这个‘张瞎子’的下落吗?是生是死?”叶深问。如果能找到此人,哪怕只是尸骨,或许也能得到更多线索。

    小丁摇头:“很难。十多年了,音讯全无。我让人沿着当年老更夫见到他的区域,以及靠山镇他出现过的地方,都打听过,毫无踪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人间蒸发……叶深并不意外。这样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工具”,在完成任务后,被组织“清理”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或许,他的消失,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不过,”小丁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在查‘张瞎子’的同时,我顺着账本上那几个代号,也摸到了一些线头。‘玉簪’代指身份尊贵的女子,可能性很多,但结合时间点和府内情况,方文秀的嫌疑最大,但她那时尚未嫁入叶府。不过,我查到,方文秀的生母,也就是方家已故的大夫人,娘家姓王,是北方一个没落士族的小姐,嫁到金陵后,与叶府的老夫人(叶琛和叶深生母的婆婆,已故)似乎有些往来,但关系似乎并不融洽。而账本上有个反复出现的缩写‘王’,会不会指的就是方文秀的母亲,王夫人?”

    “王夫人?”叶深眼神一凝。方文秀的母亲,姓王,与叶府已故老夫人有往来……“银镯”代指贴身仆役,“老参”代指年老有威望的仆役或管事,那么“王”这个姓氏缩写,很可能指代一位有身份的外姓女眷。王夫人,确实符合这个条件!而且,方家与叶府是姻亲,王夫人作为方家大夫,与叶府内宅有往来,合情合理。如果她是“眼睛”组织的成员,或者与“眼睛”组织有联系,那么很多事就能解释得通了!方文秀对叶深的敌意,不仅仅是因为叶烁,可能还涉及到更深的家族纠葛或者组织任务?甚至,叶深生母发现的秘密,可能就与这位王夫人有关?

    “‘银镯’和‘老参’呢?有什么发现?”叶深追问。

    “账本上提到‘银镯’在‘离二’(明火轩)行动失败,标记为‘叉’。我查了当年可能在明火轩当值的仆役,尤其是有机会接近老夫人的。有一个姓李的婆子,曾经是老夫人的梳头丫鬟,后来嫁给了外院一个管事,但在老夫人去世前一年,她丈夫突然暴病身亡,她也很快‘失足’跌入后花园的池塘淹死了,时间点,正好在老夫人去世后不久。对外说是伤心过度,神思恍惚,但……未免太巧。”小丁道。

    “姓李的婆子……银镯……”叶深默念。如果这个李婆子就是“银镯”,她在明火轩的行动失败(叉),之后不久就和丈夫接连“意外”身亡,这更像是被灭口!

    “‘老参’在‘巽五’(揽风阁)行动成功,标记为‘钩’。揽风阁是叶琛处理内务的书房之一,能自由出入的,除了叶琛的心腹,就是几位有资历的老管事。我排查了当年可能出入揽风阁的老人,有一个姓赵的采办管事,资格很老,曾经颇得已故老太爷(叶琛和叶深的祖父)信任,叶琛接手后也倚重过他一段时间。但大概在十二三年前,这位赵管事忽然以‘年老体衰’为由,请辞归乡了,据说回了江北老家。我正设法打听他老家的具体地址和近况。”小丁继续汇报。

    姓赵的采办管事,资格老,能出入揽风阁,行动成功(钩)后安然“归乡”……这很符合“老参”的特征——年老、有威望、可能掌握了某些关键信息或完成了某项任务,然后被“妥善”安排离开。

    一条条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张瞎子”这根线隐隐串联起来。王夫人(可能的“王”),李婆子(可能的“银镯”),赵管事(可能的“老参”),以及神秘消失的“张瞎子”本人,还有那个无处不在的“眼睛”标记……

    “眼睛”组织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这是一个结构严密、行事隐秘、手段狠辣的组织,其触角深入叶府内宅,甚至可能涉及方家等外部势力。他们通过“张瞎子”这样的特殊人员执行具体任务,通过“银镯”、“老参”这样的内线传递消息、执行指令,监控甚至操控着叶府内宅的某些人和事。而生母叶柳氏,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她无意中发现了“张瞎子”与王夫人,或者与其他内线的秘密联络?),成为了他们的障碍,于是被清除。而自己前世的中毒,或许是因为这个组织察觉到了自己这个庶子的“异常”(重生带来的变化?),或许只是因为自己碍了方文秀(其母王夫人可能是组织成员)的路,顺手除去。

    叶深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商业上的对手方家,也不仅仅是内宅里一个善妒的嫂子方文秀,而是一个隐藏极深、盘根错节、手段诡异的隐秘组织!这个“眼睛”组织,到底想干什么?他们在叶府内宅经营多年,所图为何?仅仅是为了帮助方文秀争宠夺权?还是有着更宏大、更可怕的目的?

    “少爷,现在我们怎么办?”小丁见叶深久久不语,低声问道。

    叶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手的强大和隐秘,超出了他最初的预计,但同时也让他更加明确了方向。

    “第一,继续追查‘张瞎子’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重点查他当年接触过哪些人家,特别是那些后来败落或者出了蹊跷事的人家。还有,留意是否有类似的黑木牌出现。”

    “第二,暗中调查王夫人,方文秀的母亲。查她的出身、来历、嫁入方家前后的经历,特别是与叶府已故老夫人的具体往来,以及她是否有过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与什么奇怪的人(比如道士、神婆)接触过。”

    “第三,想办法找到那位归乡的赵管事。他是关键人物,可能知道很多内情。但一定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如果他还在世,或许能从其口中,得知当年揽风阁里发生了什么,那个‘钩’代表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第四,陆师傅这边,继续参详那些符号。小丁,你把黑木牌的特征详细告诉陆师傅,看看他是否在其他地方见过类似材质或纹样的东西。”

    “第五,”叶深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方家那边,王彪的案子该发酵得差不多了。让韩三再加把火,把方家指使下人毒害姻亲、家风败坏的消息,再好好‘宣扬’一下。另外,方家现在资金链应该快断了,让韩三联系那些与方家有借贷关系的钱庄和商户,可以适当‘提醒’他们,该催债了。还有,方家不是想变卖产业回笼资金吗?想办法压价,或者制造点障碍,让他们卖不出去,或者卖不上价。”

    “少爷,您这是要……”小丁眼中露出兴奋之色。

    “痛打落水狗。”叶深的声音冰冷,“方文彦和方文秀,很可能与‘眼睛’组织有关,至少是知情者或受益者。对付他们,不必手软。商业上打垮方家,断了他们的财路,也是斩断‘眼睛’组织可能的一条臂膀。同时,方家倒了,方文秀在叶府就没了倚仗,有些事,或许能逼得她狗急跳墙,自己露出马脚。”

    “是!”小丁和韩三(虽然韩三不在场,但叶深知道他会不折不扣地执行)齐声应道。

    陆岩也点了点头,看向叶深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这个年轻的东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果决,心性之坚韧,远超他的年纪。卷入这样的隐秘和危险之中,不知是福是祸。但他既然选择了留下,便会尽己所能。

    线索一点点浮现,仇敌的面目逐渐清晰。虽然依旧笼罩在迷雾中,但叶深知道,他已经找到了方向。确认身份,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便是如何将这隐藏在水面下的巨鳄,一步步逼出原型,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窗外,天色渐暗,又是一天将尽。听竹轩内,灯火摇曳,映照着叶深沉静而坚定的脸庞。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握有线索、看清部分对手轮廓的他,心中反而少了些许迷茫,多了几分冰冷的杀意。

    “眼睛”……无论你是什么,无论你藏得多深,既然我已经看到了你的影子,那么,这场较量,就正式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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