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苏婉君有些不敢置信。
“比真金还真。估摸着这会儿,吴经理正躲在办公室里哭呢。”
“活该!这种坏心眼的人,就该让他吃点苦头!”
苏婉君恨恨地啐了一口,那副嫉恶如仇的小模样,落在沈家俊眼里,可爱得让他恨不得现在就亲上一口。
县委办公室。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吴天宝瘫坐在那张真皮转椅上,脸色阴沉。
悔啊。
肠子都要悔青了。
原本是想借刀杀人,把沈家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按下去,顺便敲打那些不安分的人。
谁曾想,这一脚踢在了铁板上,不仅没把人弄死,反而给那小子搭了一座通天的梯子!
经过今天这一遭,全县都知道旧仓库石子厂是上面挂了号的试点,以后谁还敢动?
“叔,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马建军在屋里来回踱步,那张脸上写满了焦躁和不甘。
“沈家俊那小子没事也就算了,怎么连施康扬也没被撤职?这不是打咱们的脸吗?”
施康扬那个老滑头,这次算是彻底抱上了大腿。
会议刚结束,他就火急火燎地赶回报社。
只要报纸一发,这私人打广告的事儿就成了定局,谁也翻不了案。
吴天宝把烟蒂狠狠按进烟灰缸里,长叹一口气。
“建军啊,你不懂。今天这会上,风向变了。”
“变什么变?不就是那个罗处长说了两句好话吗?”
马建军脖子一梗,满脸的不服气。
“我就不信了,三叔,你可是副县长,还弄不过他一个乡下的泥腿子?”
“闭嘴!”
吴天宝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子乱跳。
“你那是没听见沈家俊在会上的那番话!句句都扣着政策,字字都占着大义!”
“现在连赵书记和罗处长都给他背书,你还要去硬碰硬?”
“你是嫌我不够倒霉,想把我这顶乌纱帽也给摘了是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听叔一句劝,以后少去招惹那个沈家俊。这小子……邪性得很。”
马建军哪里听得进去,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从小到大,他在县城里横着走都没人敢管。
今天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怕他?我马建军长这么大就没怕过谁!叔你怕丢官,我不怕!我就不信治不了他!”
说完,马建军一脚踹开椅子,摔门而去。
“哎!建军!”
一直缩在墙角没敢吭声的孙大伟见状,吓得一哆嗦,看看脸色铁青的吴天宝,又看看愤然离去的马建军,咬咬牙。
“吴副县长,您消消气,我去劝劝他!”
扔下这句话,孙大伟也蹿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天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一圈圈晕开的烟渍,嘴角勾起苦涩的笑。
沈家俊那小子,在那样的绝境下都能靠着一张嘴颠倒乾坤,把死局盘活。
这份心机,这份胆识,哪怕是在市里的机关大院里也找不出几个。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侄子……
实在是太嫩了。
……
县报社门口。
马建军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块斑驳的牌匾,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既然沈家俊能靠这个破报纸翻身,那我也能!
不就是打广告吗?
谁还没有两个钱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报社大厅。
“哎哎哎,干什么的?”
门口刚入职的年轻干事不认识这尊瘟神,伸手拦了一下。
马建军一把拨开他的手,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大团结,重重地拍在柜台上,下巴扬得高高的,鼻孔对着人。
“干什么?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老子来打广告!”
那个新来的年轻干事眼瞅着那一叠大团结,心跳都快漏了半拍。
刚才社长还在办公室念叨,说是上面的风向变了,以后报社的吃饭穿衣全得靠这些私人广告,让他招子放亮一点。
这哪是客人,这分明是送财童子!
他二话不说,脸上堆满了笑,弓着腰就在前面引路,恨不得把这尊财神爷直接背进社长办公室。
“社长!来大客户了!”
施康扬正拿着块抹布擦拭着眼镜,闻声抬头,就见马建军大马金刀地往他对面的椅子上一坐,那叠大团结重重拍在了办公桌上。
“我要打广告,要最大的版面,一整版!钱不是问题,只要你们敢登,爷就有钱付!”
施康扬透过刚擦亮的镜片,那叠钞票泛着的油墨光泽简直比亲爹还亲。
他忙不迭地站起身,亲自提着暖壶给马建军倒水,那张紧绷的脸上笑得只见牙花子不见眼。
“好说!好说!这位同志真是紧跟时代潮流,有魄力!”
“咱们报社就需要您这样有眼光的实干家支持!”
茶水热气腾腾,氤氲着办公室里骤然升温的热情。
马建军端起搪瓷缸子,吹开浮沫,抿了一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气。
“那是自然。我也是开石子厂的,听说那个姓沈的能在你们这儿打广告,我也来凑个热闹。我就不信了,我的石头比不过他的?”
施康扬手里正要把那叠钱往抽屉里收,听到石子厂三个字,手一僵,悬在半空。
又是石子厂?
他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
“同志,您也是做石料生意的?”
“这个……咱们县里现在的石子厂,不是只有沈家俊那一家吗?”
“那是以前!我也在隔壁村开了石子厂,肯定能比成功!”
马建军冷哼一声,把茶缸子重重往桌上一磕。
“怎么?怕我跟那个沈家俊抢生意?有什么问题?”
施康扬心里一沉。
这哪里是抢生意,这是要神仙打架啊。
今天上午那场批判大会,虽然最后是有惊无险,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政治高压让他到现在还腿肚子转筋。
沈家俊那是罗处长和赵书记亲自保驾护航的人物,这突然冒出来一个要对着干的……
他吞了口唾沫,试探着开口。
“实不相瞒,我和那个沈家俊……算是有点私交。他那个人,路子野,背景深……”
“路子野?”
马建军身子前倾,那张脸上满是戏谑与不屑,压低了声音,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施社长,你是不是怕登了我的广告,沈家俊那小子找你麻烦?”
“实话告诉你,把心放肚子里!知道我是谁吗?吴副县长吴天宝,那是我亲叔叔!”
“他沈家俊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泥腿子,还能翻了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