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结婚了?”司缇终于开口问,只不过脸上写满了嫌弃。
阿娟微微颔首,眸色复杂,“是的,你受伤的事情已经通知给霍先生的助理了,但他那边还没给回复。”
她看了司缇一眼,斟酌道:“霍先生今年五十六岁,婚后一年,他因为忙于海外的事业,定居在纽约。”
“五十六?!”司缇两眼一闭,往后一倒。
阿娟眼底掠过一抹讽刺,没想到这女人失忆了倒是嫌弃上了,当初巴巴地凑上去要嫁进霍家的可是她自己。
司缇闭着眼,强迫自己把这桩老牛吃嫩草的婚事暂时推到脑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有孩子吗?”
“没有。”
这个答案总算让她松了口气,可以慢慢想下一步,不过要面对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事。
阿娟见她消化得差不多了,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她汇报,她站起身,嘱咐了几句要好好休息的话,便推开病房门匆匆离开了。
助理小雯提着刚买回来的高级料理走了进来,还配着几碟清粥小菜,她把餐盒在小桌板上摆开,一副拘谨又殷勤的模样。
司缇看着周围这群助理跟班,一个个都拘谨担忧的样子,她心里有了底,也知道戴玉冰不是什么善茬。
她没主动去挑什么刺,只是安安静静地吃东西,脑中各种思绪交织,也有些食不知味。
刚刚那个讨厌的男人不知何时又进了病房,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先在沙发上横躺了一下,又起身凑上来叼走一块寿司,眼睛弯着,时不时笑眯眯地看着她。
司缇眼皮都没掀一下,默默将男人碰过的餐盒推远了些。
戴闻珏翘着二郎腿,没骨头似的靠在沙发里,大衣已经脱了搭在扶手上,男人只穿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领口裹着修长的脖颈,喉结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
他目光扫过女人神游的侧脸,只觉得赏心悦目,这女人不做那种夸张的大表情,还算能入眼。
室外的雪在上午就停下了,窗外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东京街景。
阿娟联系到机场那边,刚好晚间有一趟航班直飞香江,他们这一行人兜兜转转了这么久,实在不方便在异国他乡多停留。
阿娟当即订下了机票,语气不容商量:“今晚就走。”
司缇还没做好今后去留的决定,刚刚能消化戴玉冰这三个字,就要被带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项,跟着他们至少能落个落脚的地方。
她便被簇拥着出了院,往外走,冷空气扑面而来。
羽田机场离医院距离稍远,阿娟安排的接送车还没到,一拨人站在医院门口的石阶上等。
司缇站在路边,好奇地打量着街道,陌生的建筑让她的目光停留。
冰鲜的空气吸入肺部,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但身体也有些发颤,她最怕冷了,上辈子怕冷,这辈子也怕。
一条带着体温的围巾兜头盖了下来,女人刚要抬手挣扎,那人已经迅速帮她绕好了,松松地从她鼻尖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戴闻珏站在她旁边,大衣领口敞着,冲她挤了挤鼻子,揶揄:“姐姐要注意保暖,还在生病呢。”
装模作样的东西,司缇剜了男人一眼,但并没有把围巾摘下来,她脖子确实漏风……
深色的男士围巾还带着他身上的木质香水味,橡木苔和广藿香,冷冷的、涩涩的,倒也不难闻。
戴闻珏看着那张瑟瑟发抖的小脸埋在自己的围巾里,心头莫名的痒,女人长睫毛忽闪的,瞪人毫无威慑力,他只觉得这女人乖的过分。
戴玉冰平常出行的打扮,能露腿的,绝对要露沟,夏天时,恨不得把胸前那两团挤得喷到路人脸上,哪里愿意乖乖穿上这么保守的衣服。
她身上这件雪服还是助理在附近商店临时买的,米白色的毛绒质地,腰上那条金属扣腰带一系,原本松垮的廓形忽然就有了精神。
这个女人的身材和这张脸,怎么穿衣服都不会浪费。
察觉到男人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自己脸上,司缇不紧不慢地移到他跟前,就在戴闻珏嘴角上扬的那一刻,脚背被女人的雪地靴狠狠踩了过去。
“嘶——”戴闻珏痛呼一声,眼中的玩世不恭消散了些许。
司缇面无表情地越过他,跟着助理上了刚好停靠在路边的车。
一路上戴闻珏总算消停了些,他坐在后排抱着胳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不过让其他人都意外的,是“戴玉冰”失忆后那性子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从前坐车超过半小时就要骂人,现在除了冷冰冰的谁也不搭理,其他各方面都相当配合,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安安静静看窗外的风景。
助理们面面相觑,这失忆到底是坏事还是好事?
飞机航程约六个小时,司缇睡了一觉,飞机便抵达了香江的启德机场。
她被动地跟上前面人的步伐,在人群的裹挟中穿过廊桥,在出口穿梭。
咸湿的海风气息裹挟着温暖空气扑面而来,正是清晨时分,跑道尽头的天际线上,维多利亚港的灯火还在晨曦中忽明忽暗地闪着。
司缇脱下外套,将围巾摘了下来,她眼神不愉地看向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男人,将围巾甩到他身上,被他抬手按住。
“不是说我结婚了?这个人难道还要跟我回家?”她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助理。
阿娟怔愣片刻,小声提醒道:“你父亲那边联系过,说你平安回香江后,先去一趟他那里。”
戴闻珏勾唇一笑,手肘懒散地搭在了女人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嘴唇凑近她耳侧:
“走吧,去看看老豆,你这棵大摇钱树差点死在外面,他该着急死了。”
司缇眸光一暗,肘尖往后狠狠一击,冷声道:“凭什么我去看他?我死里逃生还生着病,他不该来看我吗?”
“回去!我要回家!”
女人的命令掷地有声,其他人也不敢不从,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刚失忆的祖宗,万一刺激到脑子又出什么毛病,谁也担不起。
助理们迅速把行李塞进后备箱,阿娟小跑着去前面引路,引导着司缇往路边早已停靠多时的私家车走去。
戴闻珏站在原地,没有再跟上来,看着她弯腰上了车,那张清冷的小脸在茶色车窗后面模糊成了一团轮廓。
男人的眸色愈暗,眼底有情绪在波动,他握紧了手里的围巾,举到鼻尖,将脸埋进那片柔软的羊绒里。
细细嗅着上面残留的馨香,他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