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湾的别墅群傍海而建,建筑风格多样,既有传统中式元素,也受西方建筑风格影响,周边环境相当优美。
霍家老宅便坐落在最中心的位置,背山面海,单独辟出来的私家车道从公路口蜿蜒而上,两侧种着蒲葵和旅人蕉。
家里除了管家和几个佣人,没有别的亲人,更没有八十老母需要孝敬,这让司缇暗暗松了口气。
她跟在老管家身后,穿过玄关,打量着这栋奢靡的别墅。
阿娟早已将她的情况告知了管家和佣人,太太失忆了,脾气跟以前不一样,你们自己看着办,少说话多做事。
吩咐完仔细照料着,阿娟便挥退了其他的跟班。
那几个助理在大陆和东京被折腾得够呛,听到放假两个字差点当场哭出来,拎着行李感恩戴德地跑了。
阿娟离开别墅之前,仔细告知了司缇她家的方位和电话。
女人站在别墅门口,手往远处一指,方向是别墅外围那片错落有致的低层住宅区:
“呐!我家就在那,那栋白色的小房子,离得很近吧……你有事电话我,或者让老陶去叫我。”
她的手指隔空点着那栋白色建筑的轮廓,脸上的担忧还没散。
这个祖宗失忆后虽然不闹腾了,可万一哪天忽然发作起来,谁也不在身边,她放心不下。
司缇点点头,心里感慨这位经理人也不是一般人。
她送走了阿娟,对方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走到拐弯处又折返回来,补充最后一句。
“霍先生有一儿一女,儿子跟着他在国外搞金融,这个小女儿……”
阿娟的表情变得无奈,压低声音补充道:“霍家在香江是房地产发家的,最不缺房子。小女儿因为跟你关系不太好,所以常年住在外面。”
“你怎么不早说?还有个小祖宗啊,多大了?”司缇脸色一变,刚还沉浸在“没有公婆需要伺候”的庆幸里,现又被浇了一盆冷水。
豪门继母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这身份的原主,看这作风大概也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后妈。
阿娟看了看四周:“也就十五六岁,正是叛逆的时候,霍先生也拿她没办法。你失忆了肯定不好对付她,她回老宅了,你就躲着点。”
“哈?”司缇难以置信地瞪着眼。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屁孩,还要她躲着?
阿娟叮嘱完,这才真地离开了别墅。
司缇转过身,看向客厅里毕恭毕敬站着的管家。
头发花白的老人微微躬着,看起来真是够老,但身板还算硬朗,据说在霍家待了很多年,熬成爷了。
“你叫老陶是吧?”
老陶双手交叠在身前,面容慈祥:“是的,太太,我姓陶。”
“哦,带我去房间。”
其他人也很有眼色,早已替她去收拾行李箱了。
司缇跟着老管家往二楼走去,走廊尽头的双扇门推开来是主卧,还连着一个很大的衣帽间,简直奢侈得没眼看。
佣人似乎是按照曾经那位女主人的习惯,给她在浴室准备好了热水。
司缇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桌面上的相框。
那是一张婚纱照,戴玉冰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合影,女人笑得志得意满,玻璃镜面倒映着她自己的脸,一张和相框里那个女人八分相像的脸。
良久,女人轻轻叹息一声,将相框倒扣在了桌面。
她走进衣帽间,本想挑件睡衣,但那些衣架上挂着的料子一件比一件少,还有几件她根本看不出是睡衣还是情趣内衣的东西。
她用手指拎起那巴掌大的布料,实在不明白能遮住哪里。
更别提那细细一根的……她看着那根带子,脸都绿了,穿上不会勒屁股蛋吧?
她认命地翻遍了整个衣帽间,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套还没拆封的男式长袖睡衣,她三两下拆了包装,抱着睡衣进了浴室。
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浑身的肌肉都松了下来。
外面的日头已经高悬,司缇仰躺在宽大的床上,陷进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羽绒床垫里,发着呆。
房门冷不丁地被敲响,隔着门板传来老陶苍老的声音:“太太,刚刚你在洗澡的时候,先生来了电话。我跟他汇报了你的平安,你需要回电话吗?”
“不。”司缇冷声回应:“我现在很困,谁都别来打扰我。”
给老头子打电话?那是不可能的。这层豪门贵妇的身份也不怎么样,她还得想想别的办法摆脱这层身份,总不能真给那个老男人占便宜。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女人忽然想起宁彭民给的那个地址,说是他一个老友的医馆,或许那里有办法让她摆脱这层身份。
司缇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走进衣帽间换了身外出的衣服。
浅杏色蕾丝连衣裙,收出纤细腰线,裙摆及膝,外头罩着一件同色系的针织开衫,蓬松的灯笼袖垂落肩头,衣摆随意敞开。
虽然外头的气温很暖和,但女人好歹换了件不那么“袒胸露乳”的衣服。
鞋柜里清一色的高跟鞋,她翻到最上层,终于找到一双低跟裸色的小羊皮单鞋,女人穿上,推开房门往楼下走去。
刚到客厅,恰好阿娟推门进来,她看见司缇一副要出门的样子,颇感欣慰:“原来你还记得啊,我差点都忘了,我们得赶紧去盲婆那里一趟。”
司缇:?
这个美丽的误会已经来不及解释了。
“你准备好了,那我们就出发吧,车子在外面等着了。”阿娟不由分说地架着女人往外走去。
司缇本想开口推辞的,但转念一想,那个神婆的本事,已经不是普通的“小有名气”能解释的了。
她倒是想亲自去瞧瞧,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能不能算得出她这张皮子底下装的是谁的魂。
……
九龙深水埗的旺角一带,坐落着一家低调但非常有底蕴的医馆——慈因堂。
医馆后院别有洞天,几间厢房被改成了藏书房,堆了许多古书籍,几个学徒正在整理。
其中最小的学徒叫阿德,刚从旺角街头的报摊回来,怀里抱着一摞最近几期的娱乐杂志和日报,花花绿绿的封面上印着各种明星的八卦。
他穿过前屋和后院之间的回廊,在后院的凉亭里找到了人。
石桌上摆着一副棋盘,黑白交错,是一场与自己下的残局,男人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棋盘上,迟迟没有落子。
阿德在他身边放下那堆报纸,“先生,这是你让我找的,全部都跟那个女人相关。”
陆垂云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笥,接过那摞报纸,镜片后的眸子含着暖意,声音温和:“好,麻烦你了。”
阿德知道这位陆先生温柔又好说话,从不拿架子,他的语言不免变得大胆起来:
“先生,你为什么要了解戴玉冰啊?那个女人整个香江谁不知道她的水性杨花……”
他很是嫌弃,鼻子都皱了起来:“她那个死鬼老公一把年纪肯定满足不了她,天天跟各种小生约会,上个月的《东周刊》还拍到她跟一个武打明星在婚纱店门口搂搂抱抱。”
“呕——”
阿德不过是十七岁的少年,最是直接表达喜恶的年纪,对于戴玉冰的各种花边新闻十分不齿。
演的电影不怎么样,靠着一张脸上位,结了婚还不安分,简直是所有八卦杂志最爱的素材库。
“好了,阿德。”陆垂云打断了他,凤眸里的温润敛了几分:“你没有亲眼见过,还是不要断然评价别人的生活。”
阿德心中有些不甘,小声嘟囔着:“本来就是嘛,整个香江谁不知道……”
“垂云!”前屋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陆垂云站起身,穿过回廊走进前屋,“怎么了?姨婆。”
谷清早已头发花白,却仍旧是慈因堂最出名的老中医。
此刻,她眼中泄露了丝丝不安,看向走来的高大男人,眸光黯了下来,嗓音干涩:
“大陆有电话找你,听说是关于一个女孩子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陆垂云一怔,心头沉甸甸的,他自然地接过了电话:“嗯,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