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苏婉清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走了出来。
那盒子不大，可沉甸甸的，抱在手里像抱着一块大石头。
她走到独孤伽罗面前，把盒子往她手里一塞：“姐姐，这是相公在外拼杀多年的积蓄！之前一直不敢和姐姐坦白，如今真相大白，这个就交给姐姐了。你们在外……更需要这些东西。”
独孤伽罗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票，一张一万两，摞得满满当当。
她粗略看了一眼，少说也有几百万两。
她的内心颇为震动，不是对这钱的数量有所动摇——独孤家数以万计的资产，自然不会看上这几百万两。
她震动的是，苏婉清这个刚和自己相认的妹妹，居然敢把这么多钱全部交给自己。
几百万两，足够养十万大军一年，足够修一条从京城到江南的官道，足够买下半个京城的铺子。
可这个小妮子，眼睛都不眨地拿了出来。
苏婉清有自己的小心思。
现在只是表面确定了，女人心海底针，也不知道后面会不会反悔。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独孤伽罗拿了她的银子，总不好意思再跟李斯闹了吧？
独孤伽罗合上盒子，推回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妹妹，这个，姐姐不需要。”
她顿了顿，看了李斯一眼，“你相公的钱，还是你自己收着吧。谁知道他这些钱是怎么来的？没准是卖身得来的。”
李斯的脸瞬间黑了。苏婉清捂着嘴笑。王烁在后面憋笑憋得肚子疼。
独孤伽罗继续道：“再说了，他这种人，能给家里拿回来钱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干什么？指望他给你洗衣服做饭？指望他给你端茶倒水？指望他老老实实不出去拈花惹草？”
李斯的脸更黑了。
苏婉清连忙道：“姐姐，相公他……”
独孤伽罗摆摆手：“行了，别替他说话了。他的德行，我比你清楚。”
她看了李斯一眼，“当初在齐州，他就骗我说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害得我可怜他，给他吃给他穿给他地方住。结果呢？人家是永安侯世子，锦衣卫指挥使，皇帝面前的红人！我才是那个该可怜的人！”
李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苏婉清忍不住笑出声来。
独孤伽罗看着她，也笑了。
两人笑着笑着，忽然都沉默了。
大堂里安静下来，烛火摇曳，映出三个人的影子。
独孤伽罗看着李斯，目光复杂。
这个男人，骗了她这么久，可她还是放不下。
她叹了口气：“算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李斯挺起胸膛：“以后？以后你就是我李家的人！我吃什么你吃什么，我穿什么你穿什么，我去哪儿你跟着去哪儿！”
独孤伽罗白了他一眼：“谁要跟着你？我还有地府要管。”
李斯嘿嘿一笑：“地府？地府也是我的！”
独孤伽罗被他气笑了，锤了他一拳。
李斯一把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独孤伽罗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不挣了。
苏婉清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嘴角带着笑。
她转身，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王烁还想看热闹，被苏婉清一把拽了出去。
大堂里，只剩下李斯和独孤伽罗。
烛火摇曳，映出两人依偎的影子。
李斯低头看着她：“还生气？”
独孤伽罗哼了一声：“生。”
李斯笑了：“那怎么才能不生气？”
独孤伽罗想了想：“除非你以后再也不骗我。”
李斯点头：“好。”
独孤伽罗又问：“那你还出去拈花惹草吗？”李斯连忙摇头，举起三根手指，一脸正气凛然：“不去了不去了！我李斯发誓——我与赌毒不共戴天！”
独孤伽罗愣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王烁站在后面，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大哥，你不出去拈花惹草，判官那娘们怎么办？你可是盯了人家好久！那眼神，那动作，那没事就去找人家“汇报工作”的劲头，当他看不出来？王烁心里奸笑，眼珠子骨碌碌转，正盘算着怎么给大哥上点眼药。
李斯眼角余光瞥见王烁那副贼兮兮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这孙子，又憋着什么坏水呢？他一个眼神甩过去，冷得像刀。自己的家庭矛盾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可不能让这小子在这个时候坏事。
王烁被那眼神一瞪，缩了缩脖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独孤伽罗没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锋，她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魑魅魍魉，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魑魅魍魉，以后你们就不用跟着我了。”
四人吓得直接跪在地上，脸色煞白。“主上！属下知错！”“主上饶命！”“属下再也不敢了！”“求主上开恩！”四人连连磕头，声音都在发抖。
独孤伽罗看着她们，目光复杂：“如今李斯腹背受敌，李府的安全还是在自己人手里好一点。以后你们就跟在妹妹身边，贴身保护。”
苏婉清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啊？姐姐！你让四位姐姐……”
独孤伽罗伸手制止她，语气缓和了些：“你大气，姐姐也不是小气之人。李斯招惹的仇敌实在太多，你又是孤身一个女子。她们四个跟在我身边多年，身手和忠心都不用怀疑。还是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好一点。”
魑魅魍魉和苏婉清不同。对李斯来说，她们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可能是女人，可能是手下，可能是盟友，可能都是。但对独孤伽罗来说，她们还有一层身份——手下。这四个人虽然没有背叛自己，却瞒着自己。留在苏婉清的身边，是最优解。
四人看着独孤伽罗的眼神，那里面有女帝的威严，也有决绝。她们知道，主上心意已决，再多说也无益。“遵命！”四人齐声应道。
独孤伽罗继续道：“虽然你们和李斯也……但是记住，婉清妹子和你们不一样。你们对待她要像对待我一样，我不在的时候，必须唯她命是从。”
四人的内心有点说不出的味道——她们跟了独孤伽罗十几年，从没被这样“推出去”过。可主上的命令，她们不能违抗。“遵命。”四人的声音低了几分。
独孤伽罗看着李斯：“你不准备说点什么？”
李斯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我？莽夫一个。有你们在，我懒得为这种事操心。”他内心却在笑——苏婉清的安全是最不需要担心的，皇帝暗中派遣的可是保龙一族的人，专业保护。第一是为了监督李斯，第二就是为了让李斯没有后顾之忧。至于独孤伽罗有什么其他想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无所谓。
独孤伽罗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你们四个留下，我先走了。明日一早出发，今晚让他多陪陪你们。”说罢，她转身就走，步伐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斯连忙站起来：“那个……我送送你？”
独孤伽罗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不用。好好享受吧，希望你今晚能撑过来。”
王烁连忙凑上来：“大哥！送独孤大嫂的事儿就交给我吧！”
苏婉清一个眼神甩过去，那眼神温柔如水，可王烁觉得那水里藏着刀。他讪讪地笑了笑，缩了回去。
李斯瞪了王烁一眼：“你算哪根葱？一边待着去！”说罢，他追了出去。
追出李府，刚好碰上李乾。李乾正背着手在门口溜达，看见李斯追着一个陌生女子出来，愣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独孤伽罗身上——这气质，这容貌，这气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这位……”李乾刚要开口。
独孤伽罗行了一礼，声音清冷：“小女子杨夕。”
李斯不耐烦地打断：“你管那么多干嘛！”说罢，殷勤地将独孤伽罗送出府门，那态度，那笑容，活像换了个人。
李乾站在原地，看着李斯的背影，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妈的！臭小子吃里扒外！老子好歹是你爹！”他骂骂咧咧地转身回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