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伽罗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裙角，指节泛白。
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像被人塞进了一团乱线，理不清，剪不断。
她恨李斯骗了她这么久，从齐州到京城，从独孤府到地府，从“刺杀李斯”到“玉惊鸿”——每一步都是局，每一句话都是套。
她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越挣扎越紧，越紧越绝望。
可她恨不起来。
她想起齐州那个雨夜，他浑身是血地倒在山寨门口，嘴里还念叨着“任务没完成了”。
她想起了当初在独孤家面对玄冥尊者时，李斯毅然决然的站在她的前面！
“进了我李家的门，生是我李家的人，死是我李家的鬼！”
李斯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大堂里炸开，震得烛火都晃了几下。
他叉着腰，站在独孤伽罗面前，一副“老子说了算”的模样，
“你是还想回去找那个叛逃地府的杨天复？门都没有！”
独孤伽罗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里满是委屈：“明明是你当初说要入赘我独孤家的！”
李斯脖子一梗，理直气壮道：“老子反悔了，你能怎么地？”
他叉着腰，一副无赖的样子，活脱脱一个街头泼皮。
道歉？那是不可能道歉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道歉的。
他又没做错什么——骗人？
那不是为了爱情么！爱情的事，能叫骗么？
那叫善意的谎言，那叫用心良苦，那叫为了真爱不惜以身犯险！
独孤伽罗看着眼前这副陌生的面孔，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之前李斯都是以“玉惊鸿”的面目示人，面具一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深情而专注，像会说话似的。可现在，面具摘了，露出那张棱角分明、带着几分痞气的脸。
这张脸，和那双眼睛，怎么就对不上呢？
李斯见她不说话，又开口了：“我受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大的罪，好不容易才将你骗到手，你让我放手？做梦！”
众人有点傻眼。
明明是李斯先骗的独孤伽罗，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倒像是独孤伽罗对不起他了？
这逻辑，也是没谁了。
苏婉清站起来，连忙拉住李斯的袖子：“相公，你快别说了！明明是你先惹姐姐生气的！”
她也怕李斯刺激得太狠，让独孤伽罗一个想不开，或者一走了之。
李斯甩开她的手，梗着脖子道：“我不管！反正现在要打要杀可以，想要分道扬镳——想都不要想！”
独孤伽罗眼睛里的泪水都要夺眶而出了。
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真气凝聚，发出“嗡”的一声轻响，仿佛要一巴掌拍死李斯。
那掌风凌厉，吹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几下。
李斯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待戮的模样。
金钟罩已经随时准备护体，真气在皮肤下流转，随时可以激发。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深情：“动手吧。就当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独孤伽罗的手在发抖，真气忽明忽暗。
李斯继续道：“不过，你不要觉得你委屈。我才是更委屈的那个。”
“你知道么，欺骗一个自己爱的人是多么难受？”
“我每天晚上都备受煎熬，每天都在想——万一以后你觉得我是在骗你，怎么办？”
他装出一副深情的表情，那眼神，那语气，那微微颤抖的嘴唇，活脱脱一个深情男主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受害者。
苏婉清见独孤伽罗骑虎难下，赶紧上前，一把拉住独孤伽罗的手。
她的眼眶也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姐姐！千错万错都是妹妹的错！是妹妹口不择言！”
独孤伽罗愣住了。
苏婉清继续道：“相公每日回来都内心备受折磨，每每深夜几次惊醒，都是梦到事情暴露，姐姐拂袖离去的场景。”
“妹妹也是不想明明是一家人，却又……”
她哽咽了一下，
“姐姐要是想杀相公，就连妹妹一起杀了吧！”
说完，她哭得梨花带雨，那模样，那声音，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独孤伽罗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她的手还举着，真气还在凝聚，可她的心已经乱了。
苏婉清擦了擦眼泪，继续道：“姐姐，以相公的身份，进入地府之后，知道那么多秘密，为什么没有人对地府下手？”
“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他瞒着陛下，顶着压力——您要知道，他的身份一旦暴露，李家上下，那将会是满门抄斩！”
“就连暗处那些一直看我们不顺眼的人，都会落井下石！相公他为你放弃了多少？他是在拿整个李府上几百口子的人命，赌你的真心啊！”
独孤伽罗都有点愣住了，喃喃道：“他……付出这么多么？”
李斯在一旁装模作样地呵斥苏婉清：“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你告诉她这些，她要是再杀我，她会有负罪感的！”
他说得像模像样，可心里已经在偷笑了。
实际上，地府的事情，皇帝早就知道了。
只不过，地府在算计朝廷，皇帝也在算计地府。
皇帝的李爱卿，如果真的登上地府掌权人的宝座，那……皇帝做梦都能笑醒。
苏婉清抓住独孤伽罗的手，跪在地上，仰着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姐姐！姐姐！你不要杀相公好不好？如果你要杀的话，就连我一起杀了吧！”
独孤伽罗此时内心已经被彻底击溃了。
杀李斯？她还真下不了手。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婉清，又看看站在一旁梗着脖子的李斯，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她深吸一口气，顺势拉起苏婉清的手，声音里满是无奈：“妹妹，这与你何干？”
李斯心里一爽，差点笑出声来。
诶！成了！
苏婉清这小妮子，还真能成事！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独孤伽罗一个眼神甩过来：
“你闭嘴！我只是不想妹妹再伤心，并不代表我就原谅你了！”
她顿了顿，咬着牙道，“你以后要是再敢出去拈花惹草，我就带着妹妹一起改嫁！”
苏婉清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破涕为笑：“这个主意好！”
独孤伽罗被她的笑容感染，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可随即又板起脸，瞪了李斯一眼。
苏婉清忽然站起来：“姐姐，你们等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