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脸上的表情僵硬得像块木板。
他想解释，可当着独孤伽罗的面，怎么解释？
他想装傻，可苏婉清那眼神分明在说——我都知道了。
苏婉清的目光在独孤伽罗和玉惊鸿之间来回扫视。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温婉如初，可眼神里多了几分释然。
独孤伽罗这样的身份，以后不知道会怎样。
可她知道，她们两个人，完全不是一条路上的。
独孤伽罗是地府的女帝，掌控着江湖最大的势力；她是李斯的正妻，掌管着李府上上下下。
两人不出意外，是不可能站在一起的。
只能一明一暗，她管明，独孤伽罗管暗。
苏婉清看向独孤伽罗的眼神变了，变得亲切起来，像看一家人。
她走上前，拉住独孤伽罗的手：“姐姐，快坐。别站着了。”
独孤伽罗愣了一下，总觉得苏婉清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还带着几分客气和疏离，现在却满是亲近，仿佛认识了很久似的。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魑魅魍魉，四姐妹面无表情，可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心虚。
她又看了一眼玉惊鸿——李斯正低着头，假装在研究地上的砖缝。
独孤伽罗的眉头微微皱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婉清拉着她坐下，又招呼魑魅魍魉：“几位姐姐也坐，别客气。”
她的语气自然得像在招呼自家人，可魑魅魍魉谁也不敢动，齐刷刷看向独孤伽罗。
独孤伽罗点了点头，四人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李斯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王烁在后面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肚子疼。
苏婉清给独孤伽罗斟了杯茶，轻声道：“姐姐，有些事，我明白了。”
独孤伽罗端着茶杯，眉头微皱：“明白什么？”
苏婉清看了李斯一眼，那眼神温柔得像水，可李斯却觉得那温柔里藏着刀。
苏婉清收回目光，看着独孤伽罗，笑得意味深长：“姐姐，你我虽然身份不同，可有些东西是一样的。”
独孤伽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转头看向李斯，眼神里满是疑问——她到底在说什么？李斯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苏婉清继续道：“姐姐放心，我虽然是个小女子，可也知道分寸。该明的明，该暗的暗，我不会让姐姐为难的。”
独孤伽罗终于忍不住了：“苏妹妹，你到底在说什么？”
苏婉清眨了眨眼，看向李斯：“相公，你不解释一下吗？”
大堂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独孤伽罗的瞳孔猛地收缩，她转头看向李斯，声音都变了调：“相公？”
李斯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烁在后面终于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独孤伽罗站起身，走到李斯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然后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
李斯的脸是易容的，手感不对。
独孤伽罗的手指在他下颌处摸索，忽然一撕——“刺啦”一声，人皮面具被扯了下来。
李斯的脸露了出来。
独孤伽罗愣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面具。
她看着李斯，李斯看着她，两人大眼瞪小眼。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魑魅魍魉四姐妹低着头，谁也不敢抬头。
王烁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独孤伽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进深潭的羽毛：“你是李斯？”
李斯咽了口唾沫：“我是。”
独孤伽罗又问：“锦衣卫指挥使？”
李斯点头：“是。”
独孤伽罗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一直在骗我？”
李斯挠了挠头：“一点点。”
独孤伽罗的眼睛瞪得滚圆：“一点点？当初在齐州，你说你去刺杀李斯，然后身受重伤回来！”
李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额……”
独孤伽罗越说越气：“你说你无父无母，单身一人……”
李斯继续摸鼻子：“额……”
独孤伽罗的声音都在发抖：“所以当初你在独孤府，也是装的！”
李斯连忙道：“除了我的身份，其他都是真的！”
独孤伽罗此时内心已经崩溃了。
自己引荐进地府的人，而且还成了地府的少尊，现在对方居然说自己是锦衣卫！
自己这是引狼入室，不仅把自己卖了，还把独孤家卖了，还把地府卖了！
苏婉清看着二人，有点手足无措：“我……是不是闯祸了？”
李斯内心汪汪道：这个小绿茶！分明就是故意的！现在还装！
独孤伽罗转身看着魑魅魍魉，眼神冷得像冰：“还有你们！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魑魅魍魉集体沉默，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独孤伽罗再次震惊。
怪不得，怪不得对方来了京城就跟失踪了一样，就连地府这种专门搞情报的组织都找不到他。
怪不得自己让他去刺杀李斯，他每次都推三阻四。
怪不得……最重要的是，自己身边这几个跟了十几年的心腹，也在帮着对方骗自己。
自己就像个傻子。
李斯忽然一改愧疚之色，挺直了腰板：“怎么了？现在后悔了？”
独孤伽罗指着他：“你……”
李斯打断她：“记得第一次你来齐州，让我去杀谁吗？”
独孤伽罗瞬间觉得自己就是个蠢货。当初居然让李斯自己去杀自己！
李斯摊了摊手：“反正已经摊牌了，如果你想问，我可以都告诉你。”
独孤伽罗咬着牙：“那你把我当什么？逢场作戏？”
李斯一拍胸脯：“你可怀疑我的人品，但是不能质疑我的人格！”
王烁在后面嘿嘿笑：“人格？大哥真会玩！”
李斯一个眼神过去，王烁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
独孤伽罗转身就要走。
李斯一把拉住她，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进了我李家的门，还想出去？真把我李斯当软柿子了？”
独孤伽罗站在原地，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
她的内心说不出的复杂，有愤怒，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恨他骗了她这么久，可她又恨不起来。
她想起齐州的点点滴滴，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那些深夜里的低语，想起他看她时的眼神——那些，都是真的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什么都想不清楚。
苏婉清走过来，轻轻拉住独孤伽罗的手：“姐姐，先坐下，有话好好说。”
独孤伽罗被她拉着坐回椅子上，可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李斯，那眼神里有千言万语。
李斯站在对面，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