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皱了皱眉。
孙小乙凑到他耳边,声音压低,
“陈兄弟,按司里的铁律,有关‘怪’的事,绝不能对无关外人透露。”
“一来容易引起恐慌。二来有些‘怪’的力量,会随着知道它、谈论它的人越多而变得越强!”
陈渊动作一顿,明白了孙小乙的意思。
他看向那漕帮管事,摇了摇头,沉声道,
“此事涉及机密,不便透露。请让开,勿要妨碍公务。”
“机密?”
管事脸色有些难看,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面带恐惧的码头工人,硬着头皮道,
“大人,不是我们不信您,可这人死在我们这儿,样子又这么......”
“您一句机密就打发了,让我们怎么跟兄弟们交代?万一......万一这东西会传染,或者还有下一个,您让我们怎么办?”
“今天您不说清楚的话,这尸体恐怕不能让您轻易动。”
陈渊扫了四周一眼。
那些漕帮的人暗暗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见状,身旁的石武两人也不由把手放在了刀柄上。
气氛顿时僵持起来。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且熟悉的声音传来,
“怎么回事?都围在这里作甚!”
人群分开,只见万宝典当的掌柜,上漕帮的管事胡老带着两个随从走了过来。
今日似乎是来码头巡查生意,却没想到会撞见这场面。
他一眼就看到了陈渊,眉头下意识地皱起,显然对昨天万宝典当的事情还耿耿于怀。
但想起大小姐江梨儿的郑重嘱咐——不可得罪此人,脸上并未显露什么,只是沉声问旁边的漕帮管事,
“发生什么事了?”
那管事宛若见到了主心骨,连忙指着尸体告状,
“胡爷!您来得正好!老张头死得蹊跷,眼睛长花了!巡捕大人来了啥也不肯说,就要动尸体,兄弟们心里没底啊!怕是什么要命的玩意......”
胡老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地上的尸体。
当他看见那两朵洁白小花时,浑身猛地一震!
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识不少,虽不认得“目生花”。
但“眼中生花,尸有异香”,这种明显超出常理的现象。
立刻让他联想到那些不可言说的存在——“怪”!
这种东西出现在他们上漕帮的码头,若是处理不好,被下帮的那些人当做话头,恐怕他们这次便要与河母祭的主祭位无缘了。
他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就想开口询问陈渊,巡捕司那边打算如何对付这只怪异......
然后下一刻,他便心头一颤,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杀意袭来。
胡老猛然抬眼,正好对上了陈渊平静望来的目光,明显是在警告自己不要乱说话。
胡老心中惊恐万分,自己可是八重天的大高手,为何在这个年轻人的面前,有一种下一刻就要死亡的危机感!
显然,大小姐的担忧是正确的,这个年轻人非同凡响、潜龙在渊!
而不仅仅是胡老,站在陈渊身旁的石武和孙小乙,也同时感觉到了这股杀意。
两人看向陈渊的背影,眼中充满了震惊。
他们知道这新来的同僚可能不简单,却没想到竟然能散发出如此可怕的威慑力!
胡老额头渗出冷汗,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下去,对着陈渊拱手道,
“既是巡捕司办案,自有规矩。那老夫......就不打扰诸位了。”
他这一退,他带来的随从和原本那几个漕帮的码头管事都愣住了。
但见胡老都如此态度,谁还敢再阻拦?
陈渊收敛了气息,对胡老微微颔首,识时务者为俊杰,随后附身将尸体的“目中花”摘下,放入木盒当中。
孙小乙凑过来,低声道,
“陈兄弟,这花......咱们得找懂行的人看看。城南有个退休的老巡捕,我们都叫他瘸腿老刘。”
“他在司里干了一辈子,经手过不少稀奇古怪的案子,对各种偏门东西,尤其是‘怪’相关的玩意儿,很有研究。”
“退休后就在城南开了个杂货铺,或许他能认出这东西的来历,或者知道这‘目生花’到底能用来做什么。”
陈渊点点头,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他又看了一眼脸色复杂的胡老,以及那对刚失去亲人的母子,便对石武道,
“石大哥,这里麻烦你和后续来的兄弟处理一下,该协商协商,该赔偿赔偿。我和小乙哥先去找老刘。”
石武闻言,当即便点头应下,现在他全然不敢忽视这个刚来的新人。
“放心,这里有我。”
陈渊与孙小乙便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码头。
胡老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闪烁不定,打算回去后将今日所见。
尤其是这个叫陈渊的年轻巡捕的可怕之处。
详细禀报给大小姐。
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上漕帮即便不能结交,也绝不能轻易得罪!
........
陈渊跟着孙小乙,很快便来到城南一片破旧的街巷深处,一座低矮的小院门前。
孙小乙轻车熟路地推开木门,率先走了进去。
院子里有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躺在一张椅子上,眯缝着眼睛,晒太阳养神。
“刘爷!”
孙小乙堆起笑脸,恭敬地喊了一声。
“小乙子?”
老刘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瞥了一眼陈渊这个生面孔,目光在他手里的刀顿了顿,
“这人是谁?这刀倒是有点不简单啊。”
“刘爷,这位是严队长手下的新人,陈渊。”
孙小乙介绍道。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
老刘无精打采地道。
孙小乙微微正色,沉声道,
“刘爷,这次可真遇上大麻烦了,遇见了一个名叫‘目生花’的怪!已经死了四个人了!我们刚从一个死者眼睛里摘下了这个......”
他看向陈渊,眼神示意。
陈渊会意点头,从怀里取出木盒,打开后,露出那朵洁白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