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最后一道如同幕布般的垂挂藤蔓,一道巨大、幽深、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峡谷横亘在眼前!
这就是黑风涧!
峡谷两侧的崖壁并非寻常的灰褐色,而是一种令人不安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岩石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不断有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从中缓慢渗出,如同山体在无声地流血。
谷底,一条浑浊的、翻滚着红褐色泡沫的溪流奔腾咆哮,水声震耳欲聋,撞击在犬牙交错的怪石上,溅起的水花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落在旁边的岩石上,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刺鼻的白烟。
而在峡谷两侧,靠近崖壁的地方,可以看到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矿洞,如同恶兽张开的巨口。
洞口堆积着小山般的、暗青色与暗红色交织的泣血石原矿,如同丑陋的疮疤。一些废弃的、锈迹斑斑的冶炼炉和工具散落四处,旁边甚至能看到几具早已化作白骨的尸骸,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残酷与死亡。
然而,与这死寂景象形成诡异对比的是,在矿洞附近,以及峡谷上方几处相对平整的台地上,竟然搭建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窝棚和简陋的工坊!
隐约的人影在其中晃动,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皮鞭抽打的脆响、还有冶炼炉鼓风时沉闷的呼啸声,混杂在轰鸣的水声中,构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二三十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矿工,如同提线木偶般,在几个手持皮鞭、腰佩弯刀、面目狰狞的监工驱赶下,麻木地用简陋的工具敲打着矿石,或者背负着沉重的矿篓,踉跄地行走在湿滑陡峭的小道上。
他们的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失去了灵魂。
在峡谷深处,一个最大的矿洞外,搭建着一个相对完善的工坊,炉火正旺,黑烟滚滚。
几个穿着皮质围裙、看起来像是工匠的人,正操纵着复杂的工具,将从矿洞里运出的泣血石进行初步的筛选和冶炼,分离出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冥铁锭和散发着恶臭的血蚀水。
“他们……他们还在生产!”阿箬的声音带着颤抖,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愤怒。眼前这奴役生命、榨取山髓的景象,让她感到一阵阵恶心。
上官拨弦的眼神冰冷如霜。玄蛇的贪婪与残忍,远超她的想象。
即使在筹备关乎存亡的仪式期间,他们依旧没有停止对这血腥矿产的掠夺。
必须摧毁这里!
切断这条邪恶的供应链,解救这些生不如死的矿工!
但如何动手?
峡谷入口处有监工巡逻,强攻必然打草惊蛇,若让后山核心区域的敌人有了防备,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上官拨弦大脑飞速运转,权衡各种方案时,萧聿忽然轻轻拉了拉她的披风,小手指向峡谷上方一侧陡峭的崖壁,声音带着不确定:“上官姐姐……你看那里,雾气后面……是不是有个山洞?好像……还有东西连着对面?”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凝目望去。
在弥漫的红色水汽和浓雾深处,对面那暗红色的峭壁上,似乎真的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若隐若现。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一条极其纤细、几乎与崖壁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蛛丝般连接着峡谷两侧,在呼啸的山风中微微晃动——那似乎是一座年久失修的铁索桥!
“地图上没有这个桥和山洞的标注。”虞曦再次确认了手中的地图,语气带着疑惑和一丝发现新线索的兴奋。
“可能是废弃的旧矿道,或者……一条不为人知的秘密通道?”上官拨弦心中蓦地一动。
如果能通过那座铁索桥到达对面,或许就能绕开峡谷正面严密的守卫,找到一条意想不到的、通往玄蛇核心区域的路径,甚至可以从敌人意想不到的方向,给这个血腥矿场以致命一击。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
“我去探路。”上官拨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远在成都府外围通过特殊蛊虫隐约感知到这边紧张气氛的谢清晏,那焦急的声音仿佛在她耳边响起:“姐姐!太危险了!让我去!我带人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
上官拨弦直接无视了这跨越空间的请缨。
她快速对阿箬和陆登科吩咐道:“你们在此隐蔽接应,保护好虞曦和萧聿。我没有回来之前,切勿轻举妄动。”
“大人(姐姐)小心!”几人压低声音,眼中充满了担忧。
上官拨弦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她身形一晃,如同失去了重量,悄无声息地脱离藏身之处,如同一只灵巧的岩羊,借助峭壁上凸起的岩石、缝隙中顽强生长的灌木和垂落的藤蔓,开始向上攀爬。
她的动作轻盈而稳健,每一次落脚都精准无误,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迅速向着那座悬浮在深渊之上的铁索桥靠近。
越靠近铁索桥,环境就越发恶劣。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腐蚀性水汽几乎凝成实质,呼吸都变得困难。
桥身完全暴露在眼前,那是由几根粗大、却布满暗红色锈迹和腐蚀孔洞的铁链构成,上面铺着的木板大多已经腐烂断裂,只剩下几根孤零零地悬在那里,在山风的吹拂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散架。
桥下是奔腾咆哮、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红褐色涧水。
上官拨弦目光沉静,评估着风险。
她将内力缓缓灌注双足,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摇摇欲坠的桥面。
“嘎吱!”桥身猛地向下一沉,剧烈地晃动起来,铁链摩擦着崖壁,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她立刻稳住重心,如同钉子般钉在桥上。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而谨慎,脚尖轻点着尚且完好的木板,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完美的平衡。
浓稠的、带着血腥味的雾气包裹着她,能见度几乎为零,只能依靠感知和脚下传来的微弱反馈来判断位置。
眼看距离对岸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只有不到三丈的距离,胜利在望——
突然!
“嘶嘶嘶!”
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千万条毒蛇同时吐信的诡异声响,毫无征兆地从那漆黑的洞口中爆发出来!
这声音尖锐而充满恶意,瞬间压过了峡谷的水声和风声!
紧接着,在上官拨弦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数道暗红色的、如同拥有生命般的粘稠触手,带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如同闪电般从洞内发射而出,直扑她的面门和周身要害!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机关或者野兽!
那东西散发出的阴邪、污秽的气息,与她在香积寺地宫感受到的“幻金蛊”同源,却更加狂暴和原始!
黑风涧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凶险!
上官拨弦瞳孔骤缩!
那暗红色触手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瞬间已至面前!
触手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的、不断开合的吸盘状口器,内里是密密麻麻的、闪烁着寒光的细齿!
来不及细想,她足尖在仅存的朽木上猛地一点,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飞,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数道寒光已发射而出!
“咻咻咻!”
淬毒的银针如同疾风骤雨,精准地射向那几道触手!
“噗噗噗!”
银针没入触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而,那触手只是微微一顿,速度几乎未减!
被银针刺中的地方,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渗出,反而让那触手显得更加狰狞!
毒针无效!
上官拨弦心头一凛,这怪物的防御和生命力远超想象!
她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触手缠上——
千钧一发之际,她左手猛地抓住上方一根尚且坚固的铁索,身体如同灵猫般蜷缩翻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触手的扑击!
同时右手长剑已然出鞘!
“锃!”
清越的剑鸣在峡谷中回荡!
剑光如秋水潋滟,带着凛冽的寒意,斩向最近的一道触手!
“嗤啦!”
如同撕裂败革的声音响起!
那暗红色的触手应声而断!
断口处喷溅出大量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液体,落在铁索和崖壁上,立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然而,被斩断的触手落下去不到一尺,竟猛地收缩回去,断口处肉芽疯狂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再生!
而洞内,更多的触手如同被激怒的蛇群,疯狂涌出!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不仅防御惊人,还能断肢再生!
上官拨弦心中震撼,但手上动作丝毫不慢。
她借助铁索稳住身形,剑光舞动,化作一片绵密的光幕,将自身护得滴水不漏。
剑锋与触手不断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每一次斩击都能造成伤害,但那触手的再生速度实在太快,仿佛无穷无尽!
更麻烦的是,她脚下的铁索桥因为剧烈的战斗,晃动得更加厉害,腐朽的木板不断掉落,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整个桥体仿佛随时都会解体!
必须尽快脱离!
上官拨弦目光扫向对岸的洞口,还有不到两丈的距离!
但这两丈,在无数疯狂舞动的触手和摇摇欲坠的铁索桥阻挡下,如同天堑!
她深吸一口气,内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经脉中奔腾流转!
一股灼热的气息自丹田升起,与她怀中那枚“无字玉”隐隐共鸣!
玉身微微发烫,一股精纯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就是现在!
她眼中寒光爆射,不再一味防守格挡,而是将全部力量灌注于长剑之上!
“破!”
一声清叱,声震峡谷!
剑身之上,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如同旭日初升般的赤金色光芒!
至阳至刚的剑气如同实质,撕裂了浓稠的血色雾气!
“煌灭剑诀•日陨!”
这是她压箱底的绝技之一,至阳剑气对阴邪之物有着天生的克制!
赤金色的剑光如同陨星坠落,带着焚尽一切的毁灭气息,悍然斩向那密密麻麻的触手群!
“轰!!”
剑气与触手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