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一天，陆亦儒来了。
沈星遥正在房间里收拾书包，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院子里，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
陆亦儒。
她愣了一秒，然后转身出了房间，楼梯走到一半，就听见客厅里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儿子。不行？”
沈星遥停在楼梯拐角，没继续往下走，透过栏杆的缝隙，能看见客厅里的情形。
陆夫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咖啡，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太熟的客人。陆亦儒站在茶几旁边，脸色不太好。
“看儿子？”陆夫人笑了一下，“一年不露面，现在想起来看了？”
陆亦儒皱了皱眉。
“我忙。”
“忙。”陆夫人点点头，“忙到过年都不回来，忙到儿子生日都不露面。今天倒是有空了？”
陆亦儒没说话，陆夫人喝了口咖啡，慢悠悠地开口。
“那个女的，我看着挺年轻的。二十出头？”
陆亦儒的脸色变了一瞬。
“你看见了？”
“我又不瞎。”陆夫人放下咖啡杯，“长得不错，就是笑得有点假。伺候你这种人，估计也挺累的。”
陆亦儒盯着她。
“你什么意思？”
陆夫人抬起头，笑了一下。
“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奇，要是她知道你名下的东西最后都是我儿子的，她还愿意伺候你吗？”
陆亦儒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
“行了。”陆夫人摆摆手，“来看儿子是吧？他在楼上，你自己去叫。”
陆亦儒站在原地，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身往楼梯走，走了两步，陆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了。”
陆亦儒停下。
“他去年月考年级倒数第一，今年刚爬进前一百。你要是想说点什么打击他的话，最好掂量掂量。”
陆亦儒没回头，“我是他爸。”
“知道。所以才提醒你。”
陆亦儒上了楼，沈星遥往后退了一步，隐在拐角的阴影里。
陆亦儒从她身边经过，没注意到她，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她听见楼上传来说话声。
听不清说什么，但没过几分钟，脚步声又响起来。
陆亦儒下来了，脸色比刚才还难看，他走到客厅，看着陆夫人。
“他不开门。你教的？”
陆夫人笑了一下，“我教什么了？他十八了，有自己的想法。不想见你，那就是不想见你。”
陆亦儒盯着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转身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响。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陆执下来了，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陆夫人看着他。
“都听见了？”
“为什么不离婚？”
“离什么婚。”
“他外面有人。你都知道。为什么不离？”
陆夫人放下咖啡杯，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暂时还不行。”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不是想离就能离的。两家合作这么多年，牵涉的东西太多。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陆执的眉头皱起来。
“就为了那些钱？”
“不是钱。”陆夫人摇摇头，“是你外公那边的生意，是你舅舅他们的饭碗。离了婚，这些全得乱。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有时候，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想的那样，想怎样就怎样。”
陆执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
“我初中是故意不学的。”
“我想让他回来。”
“我以为我成绩差了，他就会回来管我。会骂我，会打我，会像小时候那样……”
他没说下去，陆夫人愣住了，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养了十八年的儿子，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小执……”
陆执摇摇头，“没事。后来我就知道了，他回不回来，跟我学不学没关系。他根本不在乎。”
陆夫人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陆执躲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下。
“妈，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陆执沉默了两秒。
“我喜欢沈星遥。”
陆夫人的手停在半空，然后她慢慢收回来，靠在沙发上。
“我知道。早看出来了。”
陆夫人看着他那个表情，突然笑了。
“怎么？以为能瞒过我？”
陆执没说话，陆夫人笑够了，看着他。
“那丫头喜欢你吗？”
“应该……喜欢吧。”
“应该？”
“她说等我考上A大再说。”
“A大？”
“嗯。”
陆夫人沉默了两秒：“那你知道她要考什么专业吗？物理系。A大物理系，全国前三。”
“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那丫头是要搞科研的。以后可能是科学家，可能是教授，可能是那种在电视上接受采访的人。”
“你呢？”
陆执沉默了几秒，“我还没想好。”
“妈，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配不上她。”
陆执：“……”
陆夫人继续说：“你看啊，她年级第一，你刚爬进前一百。她要考A大物理系，你连想学什么都不知道。她以后是科学家，你以后……”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以后干什么？啃老？”
陆执的脸黑了。
“妈！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陆夫人笑了，“有啊。当然有。”
她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考。考不上A大，别说她，我都瞧不起你。”
她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陆执看着她，陆夫人的表情难得认真起来。
“那丫头命苦。她妈走得早，一个人在咱们家，从来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要一分钱。她是那种什么都自己扛着的人。你要是喜欢她，就好好喜欢。别像你爸那样，把人当工具，当摆设。你要是敢学他——”
她笑了一下，“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我不会的。我不会走他的老路。”
“行。对了，你要是真考上A大，我送你一辆车。”
陆执愣了一下，“真的？”
陆夫人没回头，“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