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星遥是被光晃醒的。
不是平时那种太阳光,是一种更亮的、白花花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发亮。
她翻了个身,眯着眼看向窗户,然后她愣住了。
窗帘没拉严,露出一道缝,透过那道缝,能看见外面的世界全白了。
雪。
下雪了。
她坐起来,盯着窗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后院全白了,石板路上积了厚厚一层,那棵发财树的叶子上也落满了雪,枝桠被压得微微弯着。
天空还在飘着雪花,细细密密的,无声地落下来。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白,嘴角慢慢弯起来,她在南方长大,很少见到雪。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看见雪,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换衣服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最后选了那件奶白色的毛衣,配了条深色的裤子。
推开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她往楼梯口走,走到隔壁房间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陆执的房间现在在她隔壁。
这件事还得从上个月说起。
陆夫人某天突然让人收拾了二楼的一间卧室,说是让她搬进去。
那间卧室就在陆执房间隔壁。
“方便补课。”陆夫人当时是这么说的,“省得你每天爬楼梯。”
沈星遥当时觉得有点怪,但陆夫人说得理直气壮,她也不好说什么。
现在想想……
她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门那边安安静静的,那位少爷应该还在睡。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楼下走。
客厅里,陆夫人正坐在沙发上看平板。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醒了?”
沈星遥点点头,“夫人早。”
陆夫人笑了笑:“下雪了,看见没?”
“看见了。”
陆夫人放下平板,站起来。
“今天没什么事,你们俩出去玩吧。难得下雪。”
沈星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陆夫人已经往餐厅走了。
“来吃早饭。”
吃完早饭,沈星遥站在客厅窗边,看着外面的雪,雪还在下,比早上小了一点,但还是细细密密的。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准备上楼。
身后传来脚步声。
“醒了?”
她回过头,陆执从楼梯上下来,一看就是刚睡醒。
她点点头。
“嗯。”
陆执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
“想出去?”
“有点想。”
陆执看了她一眼,“那走。”
他往后院走,沈星遥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
后院的雪积得更厚,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沈星遥踩上去,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印,一个一个踩过去,踩了一会儿,她蹲下去,抓了一把雪,雪很凉,在手心里慢慢化开,她站起来,把手里的雪捏成一个球。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执,陆执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
她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她把雪球扔过去。
雪球砸在他胸口,散开,在他黑色的大衣上留下一片白。
陆执低头看着那片白,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沈星遥往后退了一步。
陆执:“你先动手的。”
他蹲下去,抓了一把雪,沈星遥转身就跑,但雪地里跑不快,她跑了没几步,就被追上了。
陆执从后面抱住她,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手里的雪球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沈星遥被他抱着,动弹不得。
“跑什么?”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带着点笑意。
沈星遥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你放开。”
“不放。”
沈星遥不挣扎了,她靠在他怀里,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院子。
雪还在下,落在头发上,落在肩膀上,落在两个人抱在一起的身影上。
“下雪了。”她说。
陆执嗯了一声。
“好看吗?”
沈星遥想了想:“好看。”
陆执没说话。
他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看着她的侧脸,雪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睫毛上。
她眯着眼,看着前方,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靠近。
嘴唇快要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她突然转过头。
两人面对面,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倒映的雪。
陆执停住了。
“现在不行。”
陆执愣了一下,“什么?”
沈星遥看着他,“你想亲我。”
陆执没说话,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沈星遥继续说:“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没毕业。”
“没毕业就不能亲?”
“不能。”
她眼睛亮亮的,里面有认真的光,他叹了口气。
“那什么时候能?”
“等你考上A大。”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之间,落在彼此的睫毛上。
“行。”他的声音有点哑,“等毕业。等我考上A大。到那时候,你别想跑。”
沈星遥看着他,他站在雪地里,头发上落满了雪,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明明还是那张脸,但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她笑了一下,“好。”
陆执看着她那个笑,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走吧,回去了。再待下去该感冒了。”
沈星遥点点头,两人并肩往回走,雪地里留下两串脚印,并排着,偶尔交叠在一起。
晚上,陆执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她。
她的眼睛。
她的嘴唇。
她靠在他怀里的温度。
掀开被子,走进浴室。
浴室门关上了。
水声哗哗地响,很久之后,他靠在浴室墙上,仰着头,喘着气。
快了。
他想。
毕业快了。
A大也快了。
到那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