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停，她跑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陆执停下来，他回过头。
走廊里的灯光有点暗，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不太清楚，沈星遥看见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有东西在翻涌，她愣住了。
“你——”
陆执没说话，他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沈星遥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长廊尽头，那里有个露台，能看到外面的夜景。
陆执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夜风很冷，吹得人脸上生疼，他站在栏杆边上，背对着她，沈星遥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你看见了吗？”
沈星遥没说话，陆执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在夜风里飘散。
“那个女的，比我大不了几岁。我妈应该也看见了。”
沈星遥愣住了，“她……”
“她一直都知道。”
陆执转过身，靠在栏杆上，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我爸在外面有人，很多年了。我妈从来不提，我也从来不提。我们都以为对方不知道。但其实，我们都知道。”
沈星遥看着他，他站在月光下，穿着黑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明明那么高，那么大一个人。
此刻看起来却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妈她……什么都不说。我爸不回来，她说习惯了。他在外面有人，她说无所谓。她什么都能忍，什么都无所谓。”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是她凭什么忍？她凭什么无所谓？她做错什么了？”
沈星遥没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执低下头，肩膀在抖，沈星遥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袖子，就像白天他扶着她那样，陆执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有东西在闪。
沈星遥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泪光。
她伸出手，抱住他，陆执僵住了，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沈星遥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没事的……没事的。”
陆执低头看着她，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蹭在他下巴上。
他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他感觉到她抱着他的力度。
很轻。
但很暖。
他的眼眶突然就酸了，他伸出手，抱住她，很用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他把脸埋在她肩膀上，肩膀在抖，然后沈星遥感觉到肩头有湿热的东西渗进来。
一滴。
两滴。
越来越多。
他没出声，但他在哭，沈星遥没动，她抱着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那样。
夜风还在吹，露台上很冷，但两个人抱着，好像就没那么冷了。
过了很久，久到月亮都移了位置。
陆执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心疼，有温柔，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哑：“你怎么跟来了？”
“因为你不对劲。”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星遥想了想：“从你看见他那一刻。”
陆执没说话。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发丝，就像那天在广场上一样，但这次他的手没收回去。
他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你哭了？”
沈星遥摇摇头。
陆执看着她，她的眼睛明明亮亮的，没有泪，但她看着他的眼神，比哭还让他难受。
“你心疼我？”
沈星遥没说话，但她没否认。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她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奶白色的毛衣，她刚才抱着他，她刚才拍着他的背，她刚才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低下头，离她很近。
他停了一下，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没有躲，他又靠近了一点，鼻尖碰着鼻尖，她没躲，他吻下去。
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沈星遥闭上眼睛。
夜风在吹。
月亮在天上。
露台上很冷。
但两人的嘴唇是暖的，过了很久，久到沈星遥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了，陆执放开她。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红色还没褪尽，但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他笑了一下。
“谢谢。”
“谢什么？”
陆执想了想：“谢你跟来。”
“谢你抱着我。”
“谢你让我亲。”
沈星遥的脸红了，她低下头，不看他，陆执看着她的发顶，看着她的耳朵红红的。
他笑了一下，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着她，这次没那么用力，就是抱着。
“再抱一会儿。”他的声音闷在她头发里，“再抱一会儿就回去。”
沈星遥没说话，但她伸手环住他的腰，两个人抱在一起。
回到餐厅门口的时候，陆夫人正站在那儿等，看见两个人一起回来，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陆执的眼睛还红着，沈星遥的嘴唇有点肿，她挑了挑眉，但什么也没问。
“走吧，回家了。”
三个人往电梯走，陆执走在前面，沈星遥跟在他旁边，走到电梯口的时候，陆执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星遥愣了一下，然后她没挣开，陆夫人站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嘴角弯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三个人走进去。
电梯往下，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变化，陆执握着沈星遥的手，一直没松开。
沈星遥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
陆夫人站在前面，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来的两个人，她笑着摇摇头。
这小子。
有出息了。
回到家里，沈星遥上楼的时候，在楼梯口停了一下，她回过头，陆执站在楼梯下面，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两秒，然后陆执开口。
“晚安。”
沈星遥点点头，“晚安。”
她上楼了。
陆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握过她的手的那只手，他把手贴在胸口，心跳还是很快。
他笑了一下，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