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尘同样把两指并在一起。
剑指。
浪翻云的剑术,其根本就是一个“快”字。快到了极致,便无需任何花哨。剑指同样出手不慢,后发而先至。
他这一指戳破那层紫色的雾气。
雾气散开,里面的银针被他指尖一弹,斜飞出去,钉在旁边一棵花树上,只余针尾。
然后这一指,点在女人光洁的额头上。
女人的动作僵住了。
她脸上还挂着媚笑,那双能勾人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得意。但那得意正在消散,被一种空洞取代。
她的指甲停在肖尘肩头,连那么一寸皮肤都没能刺进去。
她的手臂软软地垂下去。
肖尘没有直接松手。而是揽着她的腰,轻轻托住,交给乾十六。
乾十六双手接过,抱在怀里。
他低着头,看着那张脸。
那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媚态还在,却变成了凝固的东西,像一尊精致的瓷偶。
“可惜。”肖尘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可怜佳人如花的年纪香消玉殒。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乾十六说,“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会哭。被打了会哭,被骂了会哭,看见有人死了也会哭。是心最软的那个。”
肖尘没说话,不知该如何回应。
乾十六抱着那具尸体,站在那里,像是抱着一个睡着了的人。
“后来就不哭了。”他说,“再后来就学会笑了。对谁都能笑,笑得比谁都好看。可那笑里……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肖尘。
“大概那个天真善良的女孩,早就死了吧。”
肖尘点点头。
“开始也许只是一种伪装。”他说,“可是时间久了,面具就会杀死原本的自己。”
他看着乾十六怀里的那个女人。
一代佳人,却被命运带上了一条错误的路。其中有多少是她自己的选择,多少是被逼无奈?很难说。
但对于肖尘而言,她就是站在那条路上的人。
站在哪条路,就是哪条路上的人!
——
那些莺莺燕燕的女子们,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大惊失色,捂着嘴往后退,眼睛里全是恐惧。
有的惊慌失措,互相抓着胳膊,缩成一团。
而有的……
有几个女子,脸上露出的不是恐惧,而是喜色。
那种喜色很复杂,带着扭曲的快意,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看见了什么盼望已久的事。
她们看着那尸体,眼睛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乾十六说得对。
这楼里的人,很多已经不像人了。
——
其中三个女子冲了上来。
她们原本娇柔的面庞变得冷酷,眼中的媚意变成了冰冷的杀意。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一个手持刀钗,钗头闪着森冷的光——很难想象这玩意儿刚才还在她的发间。
一个指环上套着分水刺似的凶器,尖锐处有倒钩,刺进去就拔不出来。
最后一个,手里拿的竟然是梳妆用的镜子。但那镜子边缘打磨得锋锐无比,像一把不规则的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三人冲得极快。
但肖尘出手更快。
冷芒乍现。
然后就是漫天剑雨。
那光芒从肖尘腰间炸开,瞬间将三人笼罩。她们甚至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思维就停留在那一刻。
剑收。
三具尸体软软倒下。
倒在花丛边,倒在那些鲜艳的花朵中间。
枝叶轻轻摇动,花朵显得更红。
——
剩下的女子们更是惊慌。
她们相互依靠着,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有人捂着脸不敢看,有人小声啜泣。
一个女子大着胆子开口。
“大侠……”她的声音发抖,“不要伤害我们。我们也是被掳来的。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儿……”
肖尘看了她一眼。
那女子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肖尘没有回应。
他现在没有时间分辨这些话的真假。只要不向他出手,倒也没必要节外生枝。
乾十六抱着那女子,走入那片花丛。
他走得很慢,很轻。走到花丛深处,他把她轻轻放下来,放在一片开得最盛的花朵中间。
他蹲下去,伸出手,轻轻地为她抚上眼睛。
那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一个熟睡的人。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张脸,露出一丝不舍。
阳光从山崖顶上照下来,照在女人脸上,那张脸还是那么美。只是那双眼睛闭上了,再也不会睁开,再也不会用那种媚态看人。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像是摘下了面具露出本来的模样。
乾十六转过身,走回来。
“我们走吧。”他说,“顺着这条路,才能见到真正的染血楼。”
肖尘有些意外。
“这里还不算是?”
乾十六摇摇头。
“这里是杀手的销金窟。”他说,“却不是他们的老巢。”
他看着前方那条通往更深处的路。
“原来真正的染血楼,还在里面。”
肖尘点点头。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我们在外面动手,”他问,“他们为什么没出来支援?”
乾十六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落寞。
“杀手,”他说,“大多数都没有人的感情。”
他看着那些缩成一团的女子,又看了看地上那几具尸体。
“他们不在乎别人的生死。同伴的也是一样。”
肖尘听着。
乾十六继续说:“就算是听到了打斗声,他们也只会等待结果。杀手胜,就无事发生。败了,也是命数。没有命令,他们是不会出手的。”
他顿了顿。
“其中不少,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肖尘点点头。
这倒是符合杀手的逻辑。
不在乎自己,不在乎别人,只在乎任务和命令。这样的人,确实不会因为外面死了几个人就冲出来。
“走吧。”他说。
乾十六迈步往前走。
肖尘跟上去。
身后,那些女子们缩成一团,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花丛尽头,谁也不敢动。
风吹过来,吹得花朵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