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德用力记。
约兰达又补了一句。
“他睡不好的时候,会把右手压在胸口。”
“他害怕做决定,所以会看身边人反应。”
“他不喜欢别人当众逼他……”
约兰达把理查德的外貌体重、生活习惯、性格弱点等内容,一条一条地喂给甄德。
甄德蹲在泥地上,用树枝划拉着记号,嘴里念念有词。
“还有,我也会定期给你透露前线的战况。免得你到了军中一问三不知,穿帮了。”
甄德拼命点头。
约兰达教完了最后一条,直起身子,走到甄德面前。
“记住。”
“今天在这片树林里发生的一切。绝对…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包括你的亲生父母。”
甄德的动作顿了一下,但还是点了。
“当你历经千辛万苦,来到希农之后……”
“你必须装作从来没有见过我。”
“只要你凭自己的本事,走到我面前来。”
“我就能在幕后替你铺路,让你成为“圣女”。”
雨又下大了。
甄德把树枝扔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我记住了。”
瓜神的旁白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各位,看明白了吗?”
“所谓的神启。”
“只是一位妇人的'造神运动'。”
“剧本已经写好了。接下来,就看女主角如何飙演技了。”
画面一转,时间线快进。
左上角的数字飞速跳动……
1428年2月。
栋雷米村。
甄德站在村口的水井旁边,身边围了一圈人。
她攥着拳头呐喊,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在我十三岁那年,圣弥额尔大天使对我说话了!他告诉我,让我带领法蓝西走向胜利!”
沉寂了三秒。
然后,是一阵嘲笑声。
“这怪力女果然疯了!哈哈哈哈哈!”
“放羊放傻了吧?大天使找你说话?他咋不找你爹我呢?”
“你去打仗?喂马还差不多!”
甄德的脸涨得通红,但她没退。
她咬着牙又喊了一遍。
“不仅有圣弥额尔!还有圣玛加利大和圣加大肋纳!他们三位圣人都给了我启示!让我带领王储理查德殿下加冕!”
有个声音从人群后面冒出来。
“你这是亵渎!”
村里的老神父拄着拐杖挤进来,他哆嗦着手指头指着甄德。
“你一个目不识丁的小丫头,敢假托圣人之名!你是要下地狱的!”
弹幕疯狂滚动。
“这才是真正的困难啊,你在中世纪自称听到神的声音,搞不好直接被当女巫烧了!”
“教会的人不好惹啊,这老神父看着就不好对付。”
“甄德加油!顶住!”
“话说回来,约兰达就没给她安排点后援什么的?”
瓜神的声音在直播间回荡。
“想让一个连字都不认识的农家女走上舞台,光有剧本是不够的。她还得过几道槛。”
画面左上角的时间线开始飞速跳动。
1428年5月。
一座灰扑扑的军事重镇出现在屏幕上。
城墙是粗糙的石头垒起来的,上面插满了法蓝西旗帜,城门口站着两排拄着长矛的士兵。
画面左下角弹出一行字。
【法蓝西东部边境——沃库勒尔】
弹幕飘过。
“沃库勒尔?这地方我在书上看到过!”
“甄德就是从这里出发去见理查德的!”
“关键环节来了!坐直了!”
城门口。
甄德站在那里,身边跟着一个穿农夫衣服的中年男人,矮胖,满头汗,不停地拿袖子擦脸。
瓜神插了一句:“这是甄德的叔父。被甄德打动了,带她来见沃库勒尔的守城长官,罗伯特·博德里库尔。”
城门口的卫兵拦住他们。
“干什么的?”
甄德的叔父赔着笑:“军爷,我侄女有要事需要面见博德里库尔大人。”
“你侄女?”卫兵上下打量了甄德一眼,目光在她那身脏兮兮的衣服上停了两秒钟。
“滚蛋。博德里库尔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甄德叔父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塞了过去。
卫兵掂了掂重量,脸色好了些。
“进去吧,别待太久。”
画面切到沃库勒尔城堡内部。
一间昏暗的石头厅堂里,博德里库尔坐在一张橡木大桌子后面。
这人四十来岁,脖子很粗,满脸胡渣。
听到卫兵通报,连头都没抬说道:“什么人?”
“一个农家女娃。说有要事。”
“哦?农家女娃?”博德里库尔哼了一声,“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什么要事。”
甄德被领进来了。
她站在厅堂中央,脚上的布鞋踩在石板地上,留下两个泥脚印。叔父站在她身后,不敢吱声。
博德里库尔抬起头,看了一眼。
一个小姑娘,黑红的脸,粗糙的手。
“说吧,什么事。”
甄德往前迈了一步,挺直了腰。
“大人,我叫甄德,栋雷米村人。大天使降下启示,命我去见王储理查德殿下。请您护送我前往希农城堡。”
厅堂里安静了三秒。
博德里库尔盯着她。
然后他笑了。
一开始是憋着笑,可惜没憋住,“噗”地一声喷了出来。
启示?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甄德的叔父。
“她没脑子,你也没脑子吗?”
甄德叔父吓得退了一步。
“带她回去!别在我这里发疯!”
博德里库尔挥了挥手,两个卫兵走上来,一左一右架住甄德的胳膊就往外拖。
甄德被拖出城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大门。
弹幕涌了上来。
“意料之中的结果。”
“换我我也不信啊,一个放羊丫头说上帝给她打电话了?”
瓜神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跟上。
“一次普通的拒绝,并没有阻挡甄德当骑士的野心。”
画面快进。
时间线往后跳了几个月。
1429年1月。
甄德再次站在了沃库勒尔的城门口。
博德里库尔在厅堂里又见到她的时候,脸瞬间拉了下来。
“又是你?”
“我说过了,滚!”
“大人。”
甄德打断了他,对着所有人的面大声说道:
“上帝降下启示。就在今日,法蓝西的军队在奥尔良北方,将遭遇了一场惨败。”
博德里库尔的嘴张着,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什么?”
“我们截取鹰军补给的战斗,将会失败。”
博德里库尔愣了愣,随即冷笑了一下。
“你这个丫头片子,胡说八道!奥尔良前线的情况,我这里还没消息,你一个放羊的倒先知道了?”
“这是圣弥额尔告诉我的。”甄德抬起胸膛。
博德里库尔不以为然,朝卫兵挥了挥手。
“把她赶出去!再来就打断她的腿!”
甄德又一次被赶了出去。
两天后的晚上。
一匹快马从西方飞奔而来,进了城门就从马上栽了下来。
“前线战报!”
博德里库尔接过信皮,拆开。
他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
法军在奥尔良北方的“鲱鱼之战”中遭遇毁灭性惨败。
和那个丫头说的,一模一样。
就这样,“一个小丫头获得神启”的消息传开了。
整个沃库勒尔城都在议论这件事。
瓜神在这时候按了个暂停键。
“预言?神迹?”
瓜神坐在屏幕前,冷哼一声。
“各位,在那个通讯基本靠马匹的年代,前线的战况,怎么可能比信使跑得还快?”
“除非……”
“这场战役的‘结果’,在打响之前,就已经注定好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