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听好了。”
约兰达松开了捏在手里的布条,往前迈了一步。
“我是王储理查德的岳母。法蓝西的守护者。阿拉贡的约兰达。”
这句话在潮湿的树林里回荡。
甄德整个人僵住了。
她张着小嘴,脸上的表情震惊了两秒。
然后她“扑通”一声跪在了泥水里。
“夫、夫人!不,殿下!我……”
她跪在那儿,脑袋压得低低的,两只手撑在地上。
约兰达弯腰,一把抓住甄德的胳膊,把她从泥里拽了起来。
“起来。地上脏。”
甄德被拉起来,站都站不稳。
她不敢看约兰达,头一直低着,盯着自己的布鞋。
“约兰达拍了拍她肩膀上的泥,“别怕,我不吃人。”
约兰达松开手,退后半步,开口了。
“如今,法蓝西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我们需要一个奇迹。”
约兰达停了一拍,远处有只乌鸦叫了两声。
“而你,就是那个奇迹。”
“我有办法让你跨越阶级。让你成为真正的骑士。甚至……成为法蓝西的传奇。”
“你愿不愿意,为我效忠?”
甄德站在那儿,嘴唇哆嗦着。
她想说“不可能”。
她还想说“您别骗我了”。
但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没出来。
因为另一个念头把它们全压下去了。
成为骑士,是她的梦想,
甄德的两只手攥成了拳头,点了一下头。
“我愿意!”
她的声音大得把树上的乌鸦都吓飞了。
“夫人!只要能把那些鹰国强盗赶出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弹幕集体沸腾。
“这姑娘太实在了,人家开口她就全押上了!”
“说实话换我也愿意,窝在村子里放一辈子羊有什么意思?”
“关键是约兰达抓住了她的命门……梦想。这比给钱管用一万倍。”
约兰达的嘴角动了一下。
“好。”
她走到甄德面前,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从今天起,你要忘记你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
“你要记住……你是上帝选中的人。”
甄德愣了。
“上帝?选中的?”
“对。”约兰达松开手,在她面前来回走了两步,“回到村子之后,你要告诉所有人,在你十三岁那年,你听到了神的声音。”
甄德张着嘴,完全跟不上。
“什么声音?”
“圣弥额尔的声音。”约兰达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语速放得很慢,怕小姑娘记不住:“是他给了你启示。”
甄德连眨了好几下眼。
“圣……弥、弥额尔?”
“对,他是大天使。手持火剑。身披金甲。如果他们不相信,可以再加上圣玛加利大和圣加大肋纳。”约兰达盯着她,“这三个名字,你必须记牢。回去之后对着镜子练,练到张嘴就来,不能有半点磕绊。”
弹幕已经飘满了整个屏幕。
“妈的!这是在教她台词!”
“中世纪造星工厂实锤了!”
甄德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划拉着那三个名字。她不识字,只能靠死记硬背。
“圣弥额尔……圣玛加利大……圣加大肋纳……”
她嘴里反复念叨着,念了七八遍。
约兰达等她背熟了,继续往下说。
“你要用最虔诚的语气告诉所有人:是上帝派你来拯救法蓝西的。而且你的使命,是护送王储理查德去兰斯大教堂,加冕为王。”
甄德抬起头,树枝还攥在手里。
“兰斯大教堂……加冕?”
“对。”
“可是……”甄德把树枝插进泥里,站起来,脸上的兴奋消下去了一些,“夫人,如果我去见王储殿下,他会信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粗布麻衣,满身泥巴。
“我连贵族的礼仪都不懂。走进城堡大门的时候该迈哪只脚我都不清楚。殿下凭什么相信上帝会选一个……这样的人?”
弹幕集体安静了一秒。
“这姑娘不傻啊。”
“问到点子上了。”
“对啊,你说你是神的使者,人家凭什么信?总不能上来就一棍子把人抽飞证明自己吧。”
约兰达笑了。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但那个笑容看着让人后背发凉。
“他会信。”
甄德小声开口。
“为什么?”
“因为我会把他的底牌交给你。”
甄德听不懂底牌。
约兰达也没指望她懂。
她直接开始讲。
“理查德胆子很小。”
甄德吓了一跳。
这种话,是她一个乡下女孩能听的吗?
约兰达却没停。
“他多疑。”
“别人夸他,他怕是试探。”
“别人骂他,他又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没资格继承王位。”
甄德越听越紧张。
“夫人,这些……我能听吗?”
“你必须听。”
约兰达靠近一步。
“他最怕别人提他的身世。”
“他的母亲当众否认他,鹰国人拿这件事羞辱他,波艮第人拿这件事动摇他的军心。”
“所以你见到他时,不能一上来喊他国王。”
甄德忙问。
“那我喊什么?”
“告诉他,上帝听见了他的祈祷。”
甄德怔住。
“他的祈祷?”
约兰达压低话头,一句一句把那些藏在王储房间里的私密话拆开,喂给甄德。
“他曾在深夜向上帝祈求:如果自己不是法蓝西真正的继承人,就让他从这场苦难中解脱。”
“如果自己确实是王室血脉,就请上帝派人来扶他一把。”
甄德听到这里,后背起了冷汗。
“这种话……王储殿下告诉您的?”
约兰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继续。
“你到他面前,把这段话原封不动告诉他。”
“然后告诉他。”
“上帝没有放弃他。”
“他的血统经得起审判。”
“他必须去兰斯,在那座大教堂里戴上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