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龙二在远东酒楼最大的包间里摆了五桌酒席。
请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港岛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从上海逃来的纺织厂老板，有从广州过来的百货公司巨头，有在港岛经营了几十年的金铺掌柜，还有几个手里攥着大把现金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投的“隐形富豪”。
陈伯棠坐在主位，龙二坐在他旁边。
酒过三巡，陈伯棠站起身，端着酒杯。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一桩生意想跟各位商量。”
众人放下筷子，看着他。
陈伯棠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高高举起。
“这是远东置业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北角、荃湾、九龙城、筲箕湾、鲗鱼涌、新蒲岗——六处工地，八千个单位，总投资五千万港币。”
台下响起一片嗡嗡声。
有人问：“陈伯，五千万港币，远东置业一家拿得出来？”
陈伯棠笑了。
“拿不出来。所以，我想请各位一起合作。”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合同，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是合作方案。远东置业出地、出设计、出管理。各位出钱，按出资比例分享利润。保底收益——年化百分之十。”
台下又是一片嗡嗡声。
百分之十的保底收益，比存银行强多了。1952年，港岛银行的定期存款利率，一年只有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四。
一个胖乎乎的上海商人开口了。
“陈伯，这个项目，我投十万。”
“我投二十万。”
“我投五万。”
“我投三十万！”
陈伯棠一一记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龙二坐在一旁，端着酒杯，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些人投的不是远东置业，是陈伯棠。
陈伯棠在港岛几十年，人脉广，威望高。他出面，比龙二自己有说服力。
酒席散时，陈伯棠统计了一下——现场认筹，共计三百二十万港币。
他把数字告诉龙二时，龙二点了点头。
“陈伯，这只是开始。等北角那栋楼盖好了，等第一批街坊搬进去了，等那些投了钱的人拿到了分红——到时候，不用咱们开口，他们会自己找上门来。”
.....
1953年春，北角远东大厦竣工。
五栋十二层高的住宅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窗户镶着明亮的玻璃，在阳光下像五根巨大的蜡烛。楼下是花园和停车场，还有几间商铺——杂货店、理发店、茶餐厅，都是租给住在楼里的街坊经营的。
入住那天，龙二没有出席。
他站在山顶宅邸的露台上，拿着望远镜，远远地望着北角的方向。
阿豹在一旁汇报。
“二爷，两百个单位，全部住满了。租金按每平方尺八毛算，一个五百平方尺的单位，月租四百块。四百块，比银行贷款月供还高。”
龙二放下望远镜。
“有人算过这笔账吗？”
阿豹点头。
“有。北角那边有个做小生意的街坊，姓梁，租了一间铺面开杂货店。他算过——付个首付，用租金加上一点积蓄，就可以支付贷款。十几年后，就能留在手里一栋楼，以后一直收租过日子，可以给子孙留一份家业。”
龙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人，聪明。”
阿豹继续说。
“消息传开后，很多人来找陈伯，问怎么买楼。有的想自己住，有的想收租。陈伯说，现在没楼了，都卖光了。那些人又问，下一批什么时候盖？”
龙二转过身。
“告诉他们，下个月，荃湾开工。”
阿豹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龙二叫住他，“那个姓梁的，你留意一下。他要是想买楼，给他留一个名额。”
阿豹一愣。
“二爷，荃湾的项目，还没开盘呢。”
龙二笑了。
“所以，叫‘预留’。”
第572章 荃湾工业区
1953年夏，港英政府城市规划委员会正式公布荃湾工业区规划。
消息一出，地价应声而涨。
三年前，荃湾的地价是每亩五千港币。规划公布后，涨到了一万五。翻了整整三倍。
那些当年没敢下手的人，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当年就该跟着陈伯买地！”
“谁说不是呢？一亩地赚一万，十亩就是十万。这钱，比存银行强多了。”
“存银行？存银行一年才几个利息？买楼收租，月月有进账，房子还是自己的。”
“就是。银行那点利息，还不够塞牙缝的。”
龙二坐在远东大厦的办公室里，听着阿豹转述的这些街谈巷议，脸上没什么表情。
“二爷，”阿豹压低声音，“现在外面都在传，说跟着龙二爷买楼，稳赚不赔。连那些英资洋行的人，都开始打听了。”
龙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让他们打听。打听清楚了，他们就知道——我不是在炒楼，我是在给港岛打地基。”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港岛地图前。
荃湾那块地，他已经拿下来了。八万平方尺，每亩一万五，总价一百二十万港币。
他要在这里盖十栋八层高的住宅楼，共计八百个单位。每个单位四百平方尺左右，一室一厅或两室一厅，专门租给在工业区上班的工人。
租金，每平方尺六毛。
一个四百平方尺的单位，月租二百四十块。一个工人月薪三百块左右，拿出一大半租房，剩下几十块过日子，紧巴巴的。
但比住木屋强。
木屋不要钱，但下雨漏雨，刮风漏风，一家八口挤在一间屋里，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有独立厨房，有独立卫生间，有电灯，有自来水。
多花两百多块，值。
消息传开后，荃湾工业区的几个大厂——纺织厂、塑胶厂、五金厂——主动找上门来。
“龙先生，我们厂里的工人，想租您的房子。能不能优先安排？”
龙二看着那几个厂长，笑了。
“可以。但有一条——租金从工人工资里扣，你们工厂担保。”
厂长们面面相觑。
“龙先生，这……”
“别急。”龙二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他们面前，“这是‘租金代扣协议’。工人租房，租金由工厂从工资里代扣，直接转给远东置业。工厂不收手续费，远东置业给工厂打九九折。”
厂长们传看协议，纷纷点头。
“这个办法好。工人省心，我们放心，龙先生也安心。三全其美。”
龙二靠在椅背上。
“那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