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暗中观察,首领阴谋渐浮现
火堆烧得只剩半圈红炭,噼啪声也懒了。萧景珩还坐在高坡那块老石头上,屁股底下垫的是一卷没用完的行军图,风吹了一夜,边角都卷了起来。他没换姿势,背脊挺直,眼珠子却一直在动,像夜里盯猎物的鹰。
敌寨大门紧闭,九盏绿灯依旧亮着,排成北斗模样,幽幽地照着门楼。黑雾没散,贴着地面浮,像一层洗不掉的油垢。白天那一仗打得憋屈,联合军退回高坡,伤兵横七竖八躺着,有人哼,有人咬牙,没人说话。士气这东西,比刀剑还脆,一败就折。
萧景珩不动,也不喊人。他知道这时候谁来搭话都没用,脑子得自己转起来。
他盯着门楼第三根柱子后面那个位置——刚才有道影子闪了两回,袍角带金线,是首领的装束。那人没穿黑袍,披的是暗红大氅,领口绣着一圈符文,走动时几乎看不见脸,只露个下巴,尖,发青。
第一次出现是鸣金收兵后一刻钟,他在灯下站了三息,抬头看了眼西北方向,低头掐指,又走了。
第二次是半个时辰前,还是那个位置,还是抬头,这次手捏了张符纸,没点,只是在指尖绕了一圈,收回袖中。
第三次……就在刚才,又来了。
萧景珩眯起眼。三更望北,五息回头,动作一致,像是在等什么信号。不是巡防,也不是查岗,更像是——接应。
他慢慢合上折扇,扇骨“咔”一声轻响,像是咬住了什么。
阿箬这时候从侧坡绕上来,脚步有点拖,左胳膊重新包了布条,血没再渗,但绷得紧,一动就皱眉。她手里拎着半截断木,原本想拨火,看见萧景珩坐着没动,就把木头往地上一插,蹲到他斜前方一块石头上。
“你还不睡?”她压着嗓子,“再坐下去,屁股要长出蘑菇了。”
萧景珩没理她,只把折扇轻轻敲了两下掌心,两声脆响,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阿箬懂了。这是暗号——有情况,别大声。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敌寨、绿灯、黑雾,啥也没有。
“看出花儿了?”她小声问。
“首领。”萧景珩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砂纸磨地,“三次现身,都在同一个地方,每次抬头看西北,时间差不多。不是瞎逛。”
阿箬撇嘴:“许是看星象呢?人家搞邪术的,不都爱看天?”
“看星不用掐时间。”萧景珩摇头,“他是在等。等一个点,或者一个人。”
阿箬皱眉,盯着那片黑雾看了会儿,忽然起身:“我去前面看看。”
“别太近。”萧景珩提醒。
她摆摆手,猫着腰往前沿摸去,借着几堆未灭的火堆余光,贴着岩石和断墙往前挪。半个时辰后,她回来了,脸上沾了灰,嘴角却翘着。
“你说对了。”她蹲下,喘了口气,“我躲在东侧石堆后头,亲眼见他出来。这次没穿大氅,就一身黑袍,手里捏着符纸,抬眼望西北,三息,低头,符纸往袖里一塞。动作跟掐过一样。”
“不是看,是在计时。”萧景珩眼神一沉。
“要么等人,要么等信。”阿箬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咱们现在怎么办?抢在他等到之前,先下手?”
“不能动。”萧景珩摇头,“现在冲,等于撞进圈套。他既然敢等,说明有恃无恐。我们得先弄明白——他在等什么。”
阿箬点头:“你是说,西北方向有问题?”
“十有八九。”萧景珩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边是荒谷,没路,按理说不该有人来。可他偏偏盯着那儿看,说明有我们不知道的通道,或者联络方式。”
“要不要派人去查?”
“不行。”萧景珩否决,“人一多,动静大,他会警觉。我们现在只能看,不能动。”
阿箬咧嘴一笑:“那就继续当夜猫子,盯着他。”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找掩体藏好。萧景珩坐原地,折扇半开,时不时轻敲掌心,像是打拍子,实则是在记时间。阿箬蹲在前方石堆后,眼睛死死盯着敌寨门楼。
风从谷底往上吹,带着血腥味和焦木气。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乌鸦叫,像是催命。
时间一点点爬。
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敌寨门楼处,那道暗红身影再次出现。
他站在灯下,没动,只抬头望向西北,这一次,手里那张符纸缓缓展开,却没有点燃,只是在风中轻轻抖了一下,像在确认风向。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进去了。
门楼上的守卫换了班,动作僵硬,步伐一致,像木偶。
萧景珩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在试风。”他说。
阿箬扭头看他:“试风?”
“符纸抖了一下,不是随意的。”萧景珩眼神冷下来,“他在确认风向和风力,说明——他等的东西,跟风有关。”
“信鸽?”阿箬眼睛一亮。
“有可能。”萧景珩点头,“或者是某种烟信号,顺风才能传到。”
“那咱们就断了他的风。”阿箬冷笑,“把西北口堵了,或者放火造乱气流,让他传不了信。”
“不急。”萧景珩摇头,“现在动手,他会知道我们发现了。我们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他自己把底牌掀开一角。”
“那你打算咋办?”阿箬问。
“继续盯。”萧景珩把折扇收拢,往袖中一插,“你安排斥候,分三班轮守,重点盯西北方向山脊线,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另外,让弓手把火箭备好,但不点,等我命令。”
阿箬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行,我这就去安排。”
她顿了顿,又回头:“你真能坐一宿?”
“以前在京城赌坊通宵推牌九,还能连赢三天。”萧景珩扯了下嘴角,“这点时间,算什么。”
阿箬笑出声:“那你现在是赌命,不是赌钱。”
“一样。”他淡淡道,“只要对手出招,我就有赢的机会。”
阿箬不再多说,一瘸一拐地往后营走去。路过一队守夜士兵时,她低声吩咐了几句,又指了指西北方向,士兵点头,悄悄调整了巡逻路线。
萧景珩仍坐在原地,背脊笔直,眼睛没闭。
远处,敌寨九盏绿灯依旧亮着,幽光映着门楼,像九只不眨的眼睛。
风还在吹,带着寒意。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指尖冰凉。
这一夜,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