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再战邪派,局势胶着难分晓
火把烧得噼啪响,油味混着焦臭往鼻子里钻。萧景珩站在高坡上没动,手里的折扇半开,扇骨抵着下巴,眼睛盯着底下那片黑雾。雾还是浓,但不像刚才那样肆无忌惮了,碰到火光就缩,像被烫着的猫尾巴。
阿箬一瘸一拐地从后头绕过来,左胳膊缠了块破布,血渗出来一点,她自己没当回事,嘴里还嘟囔:“你再站这儿发呆,人家都快把寨子重修一遍了。”
萧景珩斜她一眼:“你不是说打完仗要吃肉?现在就想躺着啃骨头?”
“我这不是怕你光看不动,把脑子看短路了嘛。”阿箬咧嘴,牙上还沾着灰,“人都收拢得差不多了,火把也分好了,弓箭手上油布的活儿干完了,就等你一句话——冲不冲?”
他没答,低头看了看手里刚递上来的一叠名册:三十七人阵亡,六十八人重伤,轻伤的没数,满地爬。联合军原本一千出头,现在能站得住的不到八成。对面呢?鬼知道还有多少躲在雾里装神弄鬼。
但他不能等。
等下去,士气就散了。刚靠阿箬那一嗓子点起的火苗,再拖两刻就得灭。
“传令。”他合上折扇,往空中一扬,“残部整队,五人一伍,每队至少带一个火把,弓手压后,给我朝寨门方向推。”
亲卫立刻跑下去传话。
阿箬踮脚看了眼远处:“直接硬上?不怕又陷进去?”
“不硬上,难道请他们喝茶?”萧景珩冷笑,“光能破雾,但他们不怕光,说明有依仗。咱们得逼他们把底牌往外掏,掏一张,咱们认一张。”
话音刚落,后阵弓手已点燃箭头,几十支裹着油布的箭“嗖”地射出,划出红亮弧线,砸在敌寨外围的草棚、木墙上,轰地燃起几处火头。
黑雾翻腾了一下,迅速避开火点。
“成了。”阿箬拍手,“火头一起,他们站不住脚,阵型就得乱。”
果然,几处火光亮起后,原本死寂的寨子里传来杂乱脚步声,几个黑影从雾中窜出,像是被逼出来的。
萧景珩眼神一紧:“就是现在——中路推进,游猎小队跟上!”
鼓声擂起,咚咚咚砸在人心上。联合军主力从高坡压下,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蛇,缓缓向前蠕动。每走几步就停下,确认两侧安全,再继续往前。火光照到的地方,黑雾退避,可只要队伍一过,雾又悄悄围上来,像一层阴湿的皮贴在后背。
阿箬早就不在原地了。她拎着根短棍,带着五个轻功不错的斥候,专挑边缘地带钻。瞅准一个落单的弟子正蹲在断墙后换符纸,她一个箭步扑上去,短棍横扫,那人脑袋一歪,当场栽倒。旁边两个同伴立刻补刀,拖尸进暗巷。
“别留活口,也别恋战。”阿箬低喝,“打了就走,让他们顾头不顾腚。”
她带队像只野猫,在战场缝隙里穿来穿去,一会儿掀翻个火盆制造混乱,一会儿剪断绊索反设陷阱,逼得敌方不得不分兵防守侧翼。
中路这边却没那么顺利。
刚推进到半山腰,地面突然“咔”地一响,前排士兵脚下石板翻转,七八人直接掉进陷坑,坑底插满削尖的竹签,惨叫声刚起就被捂住嘴——敌人早埋伏在旁,趁机摸上来砍人。
萧景珩眼神一冷:“举火!照坑!”
火把立刻伸过去,光一落,藏在坑边的三个黑衣人暴露,被后排弓手当场射杀。
“填坑!”他吼。
立刻有人扛来沙袋、碎石,匆匆填平。队伍继续往前,可速度慢了下来。每一步都得试探,每一寸地都可能要命。
终于逼近寨门百步之内,前方地势陡升,只剩一条窄道通向寨门。道两边是断崖,崖上搭着木棚,棚顶堆满滚木礌石。
萧景珩抬手止步。
“太安静了。”他低声说。
阿箬这时也绕回来了,喘着气蹲在他旁边:“我刚带人摸到东侧,发现他们有暗哨,每隔一刻换一次岗。这帮人清醒得很,根本没乱。”
“那就不是困兽。”萧景珩眯眼,“是等着我们往上撞。”
话音未落,崖顶忽然“哗啦”一声,滚木礌石如雨砸下,正砸在队伍最前头。火把被打灭好几根,黑雾瞬间涌上,几名没反应过来的士兵被拖进雾里,再抬头时双眼发直,举刀就砍自己人。
“清神!”阿箬大喊,“捂耳朵!闭眼!听口令!”
联合军早有准备,立刻有人掏出备好的辣椒粉往鼻下一抹,辣得眼泪直流,反倒清醒了。几名校尉扯着嗓子喊方位,把失控的人按住绑起来。
萧景珩咬牙:“弓手,给我射崖顶!压制!”
火箭再度升空,几支钉入木棚,火势蔓延。崖上人影晃动,被迫露头灭火。
“冲!”他挥手。
中路主力立刻加速,冒着头顶零星落下的石块往前突。火把队死死护住阵心,光圈撑开,勉强挡住黑雾侵蚀。
可就在即将抵达寨门时,地面再次震动。
“又来?”阿箬脸色一变。
这次不是机关,是人。
寨门轰然打开,数十名新门派弟子冲出,身穿黑袍,脸上画符,动作整齐得吓人,像一排木偶被人提着线往前走。他们不喊不叫,举刀直劈,专挑火把手下手。
“他们是冲光源来的!”一名校尉怒吼,“保护火把!”
混战爆发。
刀光映着火光,劈出一道道红影。联合军拼死护住火把,可对方悍不畏死,哪怕被砍翻,也要扑上来抱住火把往地上摁。一旦火灭,黑雾立刻缠上,下一秒就有同伴发狂。
阿箬抄起一根带火的断木,左突右刺,烧退两个逼近的黑袍人。她一边打一边吼:“别让他们近身!火一灭就完了!”
萧景珩亲自压阵,折扇一甩,扇骨弹出寒光,竟是藏着一把薄刃。他出手极准,专挑敌方关节处刺,一击即退,绝不纠缠。
可对方人数太多,且地形太利。
几次冲锋都被逼退,伤亡不断上升。有老兵开始骂娘,有年轻弟子眼神发虚,握刀的手都在抖。
“再这么打下去,天亮前咱们就得歇菜。”阿箬退回他身边,喘着粗气,“他们耗得起,咱们耗不起。”
萧景珩盯着寨门深处。
九盏绿灯依旧亮着,排成北斗状,幽幽不动。灯下影影绰绰,似乎有人影走动,但看不真切。
他知道,那才是核心。
可现在冲进去?等于送死。
“停。”他终于开口,“鸣金,收队。”
号角响起,联合军且战且退,一路护着火把撤回高坡。最后一名士兵爬上坡顶时,腿上还挂着一支飞镖。
黑雾没有追来。
敌寨大门缓缓关闭,像一张吞完肉的嘴,静静合上。
火堆重新燃起,伤员躺了一地。有人默默包扎,有人蹲着发呆,没人说话。刚才那一仗,打得憋屈。
阿箬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扯开胳膊上的布条看了看:“啧,裂口又开了。”
“活该。”萧景珩坐到她旁边,把水囊扔过去,“谁让你非往人堆里钻。”
“我不钻,你们全得站在这儿干瞪眼。”她灌了口水,抹嘴,“你说他们到底图啥?有本事出来堂堂正正打一架,搞这些阴间把戏。”
“堂堂正正?”萧景珩冷笑,“他们要是会这个,早就在江湖上挂名号了,还用藏在这种破地方装鬼?”
阿箬撇嘴:“那你打算咋办?总不能在这儿耗到明年开春吧?”
他没答。
目光仍锁着那九盏绿灯。
灯不灭,雾不散,人不死,战不休。
阿箬见他不说话,也不恼,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一瘸一拐往营地走去。路过一队守夜士兵时,她顺手把火把拨亮了些:“喂,火灭了老子拿你是问啊!”
士兵咧嘴应了声。
她走远后,萧景珩才轻轻说了句:“这丫头……真不怕死。”
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血腥和焦味。
他仍坐在高坡上,没动。
远处,敌寨九盏绿灯,幽幽如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