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困境突围,阿箬机智寻生机
地砖缝里那点光,阿箬盯了足足三息才敢眨眼。她刚才用手指写下“亮光”两个字,是赌命的信号——万一萧景珩没看见,或者看成了别的什么,她下一秒就得被黑雾吞进去。
可现在,她得先活下来。
她趴在地上,耳朵贴着石板,听着外头动静。惨叫少了,但不是因为人少了,而是很多人已经不叫了。死透的人不会叫,疯到极点的人也不会。只有零星几声闷哼,像被掐住脖子的狗,断断续续从雾里飘出来。
她不敢大口呼吸,怕吸进邪气。舌尖发苦,喉咙干得冒烟,但她知道这时候喝水等于找死——谁知道水里有没有符咒灰?
她慢慢抬起手,摸向那块松动的地砖。指尖一碰,砖角“咔”地翘起半寸。她屏住气,一点一点掀开,生怕惊动墙外游走的敌方弟子。
下面果然有东西。
一盏破油灯,灯身裂了道缝,像是被人踩过又捡回来的。灯油快干了,只剩底下一圈黏糊糊的残渍,可灯芯还燃着,豆大的火苗缩在角落,黄不拉几地晃,像风中最后一口气。
阿箬差点笑出声。
她忍住了。
笑会喘,喘会吸雾,吸雾会疯。
她盯着那火苗,脑子转得比逃命时还快。刚才她写“亮光”,是因为看到火苗一闪,黑雾往旁边退了那么一丝丝。当时以为是错觉,现在看来,是真的怕光。
怕光就还有救。
她立刻在身边摸索,想找能反光的东西。碎瓷片?不行,太小。铁片?没有。她摸到一块崩落的瓦片,翻过来一看,内侧磨得光滑,照得出人影。
她心头一跳。
把瓦片斜着架在灯口上方,调整角度。火光打上去,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光束,像探照灯似的扫过墙面。光斑所及之处,黑雾果然轻轻一颤,像是被烫到了,往后缩了一小截。
阿箬眼睛亮了。
她又试了两下,一次用铜钱反光,一次用捡来的刀鞘碎片,效果都一样——光一照,雾就退。
这不是巧合,是弱点。
她趴回原位,脑袋紧贴地面,压低声音喊:“往亮处跑!光能破雾!”
没人应。
她咬牙,又喊一遍,声音拔高:“听我的!往有光的地方撤!火堆、灯笼、哪怕一根烧着的木头都行!”
还是没人动。
她明白——这时候谁乱动,谁就是靶子。前面多少人以为自己在逃跑,其实是在往长矛上撞?又有多少人听到声音以为是同伴,结果扑过去被砍成两段?
现在喊话,搞不好是害人。
可她不能闭嘴。
她抓起一块碎石,猛地砸向旁边的断墙。
“哐当”一声响。
雾里立刻传来脚步声,整齐划一,朝这边来了。
阿箬心提到嗓子眼,却继续喊:“往亮处跑!别信雾里的声音!只信光!认准亮的地方!”
她一边喊,一边把油灯往瓦片下一挪,让反射光扫来扫去,像在给看不见的人指路。
脚步声近了。
三个黑影从雾中走出,穿着联合军的服饰,但眼神空洞,手里刀都拿反了。他们是被邪术控制了。
阿箬屏住呼吸,手摸向腰间的小匕首。
可就在三人即将踏进光区时,其中一人突然停步,抬头看了眼那道反射光,嘴里喃喃了一句:“火……火堆?”
另两人没反应,继续往前。
那人却转身,一把推开同伴,跌跌撞撞朝光亮的方向爬去。
阿箬瞪大眼。
他爬得慢,中途摔了两次,但每次爬起来都更坚定。终于,他冲进了那片被反光笼罩的区域。黑雾刚要缠上来,却被光逼退。
他猛地吸了口气,眼神清明了一瞬,回头嘶吼:“光!往光里跑啊!”
这一嗓子,像炸雷。
远处一个倒地的亲卫头目浑身一震,伸手摸到身边半截火把,哆嗦着手掏出火折子。火光“啪”地亮起,映红他满脸血污的脸。
他没说话,只是把火把举高,拼命挥舞。
这动作像暗号。
附近几个还没彻底疯的士兵本能地朝火光爬去。有人踩到机关,腿被刺穿,却咬牙拖着身子往前滚。只要靠近光,黑雾就不敢轻易扑上来。
阿箬趁机把油灯推到最亮的位置,用铜钱和瓦片拼出一个简易“灯塔”,光束一圈圈扫出去。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光亮处聚集。
有个老兵抱着断刀,爬到一半突然狂笑,眼看就要挥刀自尽。可火光一照他脸,他愣了一下,笑声戛然而止,转头就往光源方向猛扑。
他们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死也不撒手。
高坡上,萧景珩一直盯着那片微光。
他看见阿箬掀砖、点灯、反光、呼喊,每一个动作都冒着暴露的风险。但他没动。他知道,这时候冲下去救人,只会让更多人死。
他等的是信号。
当第一个士兵冲出黑雾,当火把接连亮起,当他看见那支小队伍跌跌撞撞往高坡奔来时,他知道——阿箬对了。
光,是真的能破雾。
他立刻下令:“守住坡道!接应伤员!火把全点上!能烧的都给我烧起来!”
亲卫们反应过来,纷纷点燃火把、帐篷、甚至干草堆。高坡瞬间亮如白昼。
黑雾在坡下翻腾,却不敢再往上蔓延。
那支突围小队终于抵达高坡,人人带伤,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满脸血污,可眼神都清醒了。
阿箬最后一个上来,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萧景珩几步上前,蹲下来看她。
她抬头,咧嘴一笑,脸上全是灰,牙却白得扎眼:“我没瞎喊吧?光真管用。”
萧景珩没笑,但眼神松了。
他接过她递来的油灯残片和铜钱,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望向战场。黑雾依旧弥漫,但已有几处光点零星亮起——那是幸存者学着她的法子,在用一切能反光的东西制造光源。
“你比我想得快。”他说。
阿箬喘着气,摆摆手:“那你现在想啥呢?总不能就靠几根火把跟人家耗到天亮吧?”
萧景珩没答,目光沉沉。
他知道,这点光,只能护住眼前这几个人。主力还在雾里,死伤不知几何。敌人也没动,说明他们还有后招。
他必须更快。
阿箬撑着膝盖站起来,指着战场:“咱们可以多点起火,像放烟花那样,到处都是光,看他们雾还能往哪铺!”
萧景珩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丫头不一样了。
以前她也机灵,但大多是耍小聪明,骗吃骗喝那种。可现在,她是在战场上找出路,在死人堆里刨生机。
她不再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讨赏钱的小丫头了。
“你说得对。”他点头,“以火为旗,多点引光。让剩下的人知道往哪逃。”
阿箬咧嘴:“那还等啥?赶紧让人传话啊!”
萧景珩却没动。
他在想——为什么敌人不怕光?为什么他们的弟子能在雾里行走自如?如果光真是破局点,对方不可能没防备。
这里面,还有坑。
他抬眼看向敌寨方向,九盏绿灯依旧亮着,排成北斗形状,幽幽不动。
他没下令扩大行动。
阿箬看他沉默,也收了笑,站到他身边,一起望着战场。
火光点点,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每一点光下,都有人在挣扎求生。黑雾在光与光之间流动,像一条条黑色的蛇,伺机而动。
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血腥和焦味。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再说话。
但气氛变了。
不再是绝望的等待,而是冷静的筹谋。
远处,最后一处火堆刚刚点燃,橙红的光映在阿箬的侧脸上,把她眼角的灰痕照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说:“我饿了。”
萧景珩侧头看她。
她耸肩:“打完这一仗,得请我吃肉,不然我不干了。”
他嘴角一抽,没应。
但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