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星的工期比预想中快得多。
这帮被强征来的各宗门精英毕竟都是修士，放到凡间个个都是开山裂石的存在。
只不过他们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用这份本事去砌墙抹灰修厕所。
第三天的时候，地基已经打到了海王星地壳以下两千七百米，主体框架也搭出了雏形。
龙晶瓦片在宇宙的微光中折射出斑斓的色彩，九龙浮雕在匠人们的雕琢下栩栩如生，太古神石的墙面被打磨得锃光发亮。
从远处看，这根本不像一座厕所。
更像一座供奉着某位大帝的神殿。
只是神殿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归墟专用公厕”。
字是李恒亲手写的，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蕴含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法则之力。
据说谢忘生拿到这块匾额的时候，差点把自己掐晕。
但不管怎样，工程在稳步推进。
问题出在第五天。
那天“夜里”——海王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夜晚，只有不同程度的昏暗——正在轮班休息的工人们被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睡梦中震醒。
轰鸣来自归墟之门。
那扇悬浮在海王星极地上空的巨大黑色门户，原本一直保持着死寂的封印状态。
但现在，门扇的缝隙处渗出了细密的黑色烟气。
“警报！警报！归墟之门能量波动异常！”
谢忘生布设的监测阵法率先尖叫起来。
永夜之王第一个冲到了阵前指挥位。
他穿着被小黑覆盖了暗金花纹的保安制服，头上还绑着施工时忘记摘下的安全帽，表情严肃。
“安保部全员就位！龙族空中巡逻队切换战斗阵型！各宗门施工人员退至仙山防御圈内！”
命令干脆利落。
不得不承认，当了几天打工人之后，永夜之王在组织调度方面反而找到了几分手感。
九大太古王迅速在归墟之门前排开，小黑缩在永夜之王的领口，金色独眼死死盯着那扇门。
万龙之王率领龙族在高空列阵，龙威铺天盖地。
方源和刘炼站在仙山前沿，灵力运转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扇门打开。
但归墟之门并没有打开。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规律的、令人牙酸的“笃笃笃”声。
有人在敲门。
从里面敲。
三长两短，三长两短。
这个节奏重复了三次之后停了下来。
然后，黑色烟气中传出一个声音。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语言，但所有人都能理解它的含义。
“外面的生灵，你们在做什么？”
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
全场沉默。
永夜之王下意识地扶了扶安全帽，转头看向方源。
方源转头看向刘炼。
刘炼转头看向谢忘生。
谢忘生打开联络器拨通了昆仑学院。
“院长，归墟之门后面有东西在敲门。”
五秒后，李恒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嘴里好像在嚼东西。
“问它什么事。”
谢忘生深吸一口气，走到队列最前方，对着那扇缝隙里渗着黑烟的大门扬声喊道。
“昆仑学院例行施工，请问有何贵干？”
门后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了几分不确定。
“你们……在我门口修的那个东西……”
“是什么？”
谢忘生挺直腰板。
“公共厕所。”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方源觉得自己能听到门那边传来的困惑情绪在物理意义上扭曲着空间。
“为什么？”
谢忘生回头看了一眼联络器里李恒发来的短信，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因为我们院长觉得，你们这边的风水不好，需要一座镇宅之物来改善一下。”
门后的声音消失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归墟之门猛然震颤。
不是要打开的那种震颤。
而是门后有什么东西，在暴怒中一拳砸在了门板上。
整块黑色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裂痕中涌出的能量波动让永夜之王和焚天魔君同时后退了三步。
“放肆！”
那个声音变了。
不再困惑，不再好奇。
取而代之的是从亘古深渊里翻涌而出的愤怒。
“蝼蚁之辈，胆敢在此——”
“哦？你又不出来，光在里面喊什么呢？”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所有人头顶传来。
李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半空中，脚踩虚空，双手抄在兜里，低头看着那扇震颤的大门，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一只关在笼子里乱叫的宠物。
“院长！”
在场所有人齐刷刷行礼。
李恒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然后冲着门缝弯下腰。
“喂，里面的，声音大点儿，隔音太好了，听不太清。”
门后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你……是谁？”
“施工方。”
“你们想——”
“想在你门口修个厕所。”
李恒打了个哈欠。
“怎么了，有意见？”
“有本事你出来说。”
门后再次沉默了。
李恒等了几秒，耸了耸肩。
“行，那没事了。”
他转过身，对着全场喊道。
“继续施工！加班加点，三天之内完工！”
“另外，追加一条新指令。”
“厕所里装个音响，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咱们学院的校歌。”
“要最大音量的那种。”
方源默默记下了这条追加指令。
门后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急促。
李恒冲着门缝笑了笑。
“对了，我们校歌挺上头的，放心。”
他拍拍手往仙山方向走去，经过方源身边时停了一下。
“方源啊。”
“在。”
“那个银色碎片的坐标我查了，'源界'那边有点意思。”
“等厕所修完，咱们拜访拜访。”
方源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回话，李恒已经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他走后不到十分钟，归墟之门上那道细小的裂痕自行愈合了。
但门后的敲击声没有停。
频率变了。
不再是三长两短。
而是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暴躁，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疯狂地撞击栏杆。
谢忘生看着监测阵法上不断攀升的能量读数，打开施工日志，用平稳的字迹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海王星分校区建设第五日。”
“施工进度：百分之七十二。”
“归墟之门状态：不稳定。”
“备注：院长已批准追加音响设备采购预算。”
谢忘生合上日志。
门后的撞击声骤然加重了一倍，整个海王星地表都在微微颤抖。
监测阵法弹出第二条预警——归墟之门封印完整度，正在以每小时百分之零点三的速度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