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厕所在第七天正式竣工。
全体施工人员围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建筑”前面集体沉默了三分钟。
他们见过上古仙宫，见过龙族秘藏，见过天庭遗迹。
但从没见过一座厕所能修得这么……庄严。
琉璃飞檐在宇宙光线下流转七彩，九龙戏珠浮雕活灵活现，太古神石墙面被灵气浸润后自带微光。
门口两根盘龙柱把整座建筑的气质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唯一确认它身份的，就是正门上方那块歪歪扭扭的匾额，以及两侧门板上分别贴着的“男”和“女”两个烫金大字。
“漂亮。”
李恒从仙山上飘下来，绕着建筑转了一圈，频频点头。
谢忘生上前汇报。
“院长，空间锚定阵已经全部布设完毕，内部监测系统对接完成。”
“音响呢？”
“装好了，循环播放列表已导入。”
“放一首听听。”
谢忘生犹豫了一下，按下了启动键。
雄壮的校歌从厕所墙壁上镶嵌的三十六个阵法音响中同时炸了出来，音浪震得附近几条巡逻的巨龙差点从天上掉下来。
归墟之门的方向传来一阵愤怒的共鸣震颤。
“不错，很有精气神。”
李恒背着手满意地走进厕所内部视察。
里面同样奢华得离谱——大理石地面，灵气恒温系统，每个隔间都配备了独立的阵法净化装置。
洗手台用的是龙族的贝母石，水龙头是炼器系李子园亲手打造的法器级别。
“缺了点什么。”
李恒站在洗手台前沉思了片刻，转头对谢忘生说。
“在每个隔间里挂一幅画。”
“挂什么？”
“挂我。”
“……”
“开玩笑的。”
李恒摆了摆手。
“挂昆仑学院的招生简章，万一归墟那边有谁出来上厕所，顺便看到了呢。”
谢忘生面无表情地记录下来。
视察完毕后，李恒走出厕所大门，站在“归墟专用公厕”的匾额下方，正对着两百米外悬浮的归墟之门。
黑色门户上的裂痕比七天前多了不少。
按照监测数据，封印的完整度已经从七天前的百分之五降到了百分之三点二。
下降速度在加快。
“方源。”
“在。”
“封印退化的速率算过了吗？”
方源翻出谢忘生刚整理好的数据递了过去。
“按照目前的衰减曲线推算，归墟之门将在十一天后彻底崩溃。”
“但是——”
方源顿了一下。
“谢忘生发现了一个异常。封印的衰减并非自然退化，而是被外力干扰加速的。”
“什么外力？”
“来自太阳系内部。”
方源调出星图，上面标注了三个发出异常能量波动的坐标。
火星地下。
金星大气层。
以及——地球的自转轴心。
三个坐标恰好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每个节点都在向海王星方向持续发射某种频率的脉冲波。
这些脉冲波与归墟之门的封印频率完美反相，每一次脉冲到达，都会抵消掉一层封印。
“有人在帮归墟开门。”
方源的声音压得很低。
“而且是从我们自己家里。”
李恒盯着那三个坐标看了一会儿。
“地球自转轴心……”
他突然笑了。
“有意思。”
“谁埋的钉子？”
方源摇头。
“不知道。但能在地球自转轴心布下这种阵法的存在，至少在灵气复苏之前就已经潜伏了。”
“可能是几千年前，也可能是几万年前。”
李恒收起笑容。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碎片，碎片上的坐标微微闪烁。
“源界”的方向与三个脉冲源连线的延长线——完全重合。
“这是一整条线。”
李恒自言自语。
“从源界到太阳系，从三个节点到海王星，从归墟之门到——”
他没有说完。
因为小黑突然从他领口窜了出来。
进化后的小黑浑身暗金纹路亮得发烫，它的金色独眼直勾勾地盯着归墟之门的方向，身体绷紧成弓形，发出从没有过的、极度亢奋的震颤。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而是——渴望。
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渴望。
它在渴望门那边的东西。
“哦？”
李恒捏住小黑的后颈把它提了起来。
“你也闻到了？”
小黑挣扎了两下，金色独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与此同时，归墟之门上最大的那条裂缝猛然扩大了三倍。
黑色的烟气不再是丝丝缕缕地渗出，而是成团成团地喷涌。
烟气中传来上百道不同频率的呼吸声。
不是一个存在。
是很多个。
它们在门后挤在一起，等着最后几层封印碎裂的那一刻。
“院长。”
谢忘生走到李恒身后。
“要不要提前撤离施工人员？”
“撤什么？”
李恒把小黑塞回领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公共厕所。
“厕所刚修好，客人还没来呢。”
他弹了弹手指，联络器接通了昆仑学院本部。
“全校广播。”
“海王星分校区厕所竣工典礼暨归墟迎接大会，定于——”
他低头算了算。
“十一天后举行。”
“全体师生，含安保部全员、龙族空军、各宗门劳务人员，提前三天就位。”
“迟到的扣辣条。”
他关掉联络器。
归墟之门后面，呼吸声越来越浊重。
李恒踩着虚空往仙山走，经过永夜之王值班的岗亭时敲了敲窗户。
“小夜，通知厨房，十一天后加餐。”
“加……加什么？”
“看归墟出来几位，出来几位加几道菜。”
永夜之王把安全帽往脸上拉了拉，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表情。
在他当值的工位桌面上，监测阵法投射出的归墟之门影像中，封印的光芒又暗了一层。
而在太阳系内部，三个隐藏的脉冲节点正在同步加速运转——火星地壳深处被某种力量灼穿了一个新的通道，金星大气层中凝聚出一颗黑色的能量眼球，地球自转轴心处的古老阵法开始散发出与“源界”碎片完全一致的气息。
有什么东西，正沿着那条看不见的线，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一步一步地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