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缇是被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呛醒的。那股味道顺着鼻腔钻进脑子里,像一根冰凉的针,慢慢地往太阳穴里扎。
她皱了皱鼻子,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先有了反应,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屁股坐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双腿蜷着,麻得几乎没了知觉。
她猛地睁开眼,四周有些暗,头顶有一盏灯,光线昏昏沉沉的,勉强能看清房间里的东西:拖把、水桶、扫帚、簸箕,还有几箱积了厚灰的清洁剂。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灰尘和一股说不清的潮湿霉味。杂物间,她被关在杂物间里。
【叮——检测到宿主的生命在流逝,正在恢复宿主身体机能。恢复中……恢复完成。】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来,与此同时,一股暖流从胸口向四肢蔓延开,像有人在冰凉的血管里注入了一股温热的泉水。
刚才还浑身酸痛,这会儿一下子轻了;摸了摸额头,烧也退了。麻木的腿开始有了知觉,脚趾在鞋子里动了动,膝盖能弯了。
陆晚缇扶着墙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她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咯咯地响了一串。
“七七。”她在心里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恢复攻略记忆和原主的记忆。”
【收到。正在恢复攻略记忆、恢复原主记忆……记忆恢复完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里。陆晚缇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让那些画面冲刷过意识。
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睛。
“七七……”她在心里炸了一声,“怎么会回到这个位面?要命了。”
【宿主,冷静。你现在不是她了,你换了容貌和身份。】
“冷静不了。”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脑海里那些画面还在翻涌,像搅浑的水,怎么都沉淀不下去。
她开始梳理攻略记忆。佟晚是她曾经在这个位面的名字。攻略目标叫萧焱——一个精神病患者。
不是偶像剧里那种“有点偏执、有点占有欲、但本质上还是深情男主”的精神病,是真的、确诊的、有病例的、需要长期服药控制的偏执型人格障碍。
攻略一个精神病人有多难?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你不知道哪句话会刺激他,哪个表情会让他崩溃,哪次迟到的回复会让他觉得被抛弃了。
他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人:他爱的,和该死的。爱的时候把你捧上天,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你;一旦觉得被背叛、被抛弃,那种爱就会变成恨,变成毁灭一切的疯狂。
四年,她花了四年时间,以雇佣的身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他脆弱的情绪,在随时可能爆发的风暴中心寻找平衡。
她被他伤得浑身是伤,有时候真想还不如捅死他算了。后来她学会了在他发病时安抚他,在他失控时保护自己,学会了在他怀疑一切的时候证明自己的忠诚。
好感度爬得比蜗牛还慢,每一点增长都是用命换来的。
最后,佟晚选择了和他相约自杀。这不是任务的一部分,是她自己做的决定——因为只有这个方式,才能让萧焱的好感度在最后一刻拉满。
她记得那个场景,风从高楼的边缘灌过来,他站在她对面,眼睛里倒映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疯子,倒像一个终于找到了答案的人。
“佟晚,你骗过我吗?”他问。
“没有。”她随口回答。
他笑了,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得那么轻松,像放下了什么背了很久的东西。好感值在那一瞬间跳到了100%。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她选择了脱离,留下复制体从高楼上坠落。他跟着跳了下去。
陆晚缇想到这里,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她不想回忆那个画面,可那些画面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那个男人简直就是疯子,杀人还不犯罪。她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七七,裴聿钏呢?”她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怎么样了?不会把我给吃了吧?”
【宿主,他虽然是疯批,但也有自己的底线。他偏执、霸道、占有欲强,但起码的底线还是有的。你不怀疑那个精神男主把你给吃了,怎么可以怀疑男配呢?】
陆晚缇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敢呼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