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耳尖微微发烫,跟年少初见时一样羞。
儿女远行,日子又回到了平淡安稳。早上起来煮粥,白天看店打理生意,午后在院子里喝茶浇花,晚上两个人对坐吃饭,说说家常,日子平淡得像水,但舒心惬意。
一天,陆晚缇在院子里浇花的时候,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七七,帮我照看着他们。老大在西北,老二在滇南,老三在北京,还有魏彦的孩子们。”
【宿主放心,我会时刻留意。】
“遇到危险的时候,用一次性道具帮他们挡下致命一击。”
【明白,系统积分很充足。】
她放下水壶,看着满院子的花,心里一片释然,轻声道:“七七,谢谢你。”
七七沉默了片刻,回道:【不客气,宿主。】
季沉陵端着茶杯走出来,递给她一杯热茶,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把她拥进怀里。
“晚晚,”他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无限的期许,“下辈子,还做我的妻子,好不好?”
陆晚缇抬起头看着他。阳光穿过树叶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清澈。
“好,”她轻声应道,语气坚定,“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都是。”
他笑了,眉眼温柔。她轻轻靠在他肩头,岁月静好,温暖绵长。风吹过院子里的桂树,叶片沙沙作响,全是温柔。
九十九岁那年秋天,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满枝,金灿灿的,一簇一簇,香风浮动,花瓣像雨一样飘落,铺了一地金黄。
季沉陵躺在床上,窗户开着,清甜的桂花香漫进屋里。
他的头发全白了,皱纹深深刻在脸上,记着一生的岁月沧桑,只有一双眼睛,还是清亮温柔的。
陆晚缇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那双曾经宽厚有力的手,现在骨节粗大,皮肤松皱,布满了老年斑,但掌心的温度还是暖的,力道还是安稳的。
“晚晚,桂花开了,好香。”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睛慢慢闭上,又费力地睁开,舍不得移开目光。
“晚晚,这辈子,我很幸福。”
“我也是。这辈子,很幸福。”陆晚缇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没有哭出声,只是泪水不停地流,打湿了两个人相握的手。
他凝视着她,看了很久很久,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跟年少初见时一模一样,干净温暖,像春天的太阳。
“晚晚,谢谢你回来。”
他的呼吸慢慢变浅、变慢,最后归于平静。
陆晚缇还握着他的手,静静地坐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桂花还在飘落,金色的花瓣落在她的肩上,无声无息,温柔缱绻。她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
“七七,脱离吧。”
【收到申请,情感连接断开……完成。系统脱离……完成。】
她轻轻靠在季沉陵身边,慢慢闭上了眼睛。两个人的手还紧紧握着,掌心里留着彼此的余温。
魏彦是第一个赶到的,电话里,季归阳的声音平静却沙哑:“舅舅,爸爸走了,妈妈也跟着走了。”
魏彦手里的笔一下子掉在地上。他起身往外冲,走到门口的时候腿一软,扶着门框才站稳,眼泪一下子模糊了双眼,喃喃自语:
“姐……姐夫……”
老宅的桂花还在不停地飘落。正厅里停着两具金丝楠木的棺材,棺材盖没有合上。
季沉陵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微微上扬,好像只是睡着了。
陆晚缇穿着米白色的长裙,发间别着一枚精致的银卡,面容安宁,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岁月静好。
魏彦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迈步。眼泪终于决堤,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谢简柔带着一双儿女和双胞胎儿子,都红着眼眶,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满心悲痛。
季归阳跪在地上磕头,声音沉稳:“爸,妈,你们放心走,家里有我,我会守好一切。”
季归瑶垂着泪,轻声道:“妈,我会守好这个家,你教我的,我都记得。”
季归辞低声轻唤,满是不舍:“妈。”
再也没人回应他们了。只有桂花簌簌地飘落,香气满院。
葬礼办得极简。没有花圈,没有挽联,没有哀乐,只有满院盛开的桂花,香气氤氲,萦绕人间。
亲友们来了,上香、鞠躬、默哀,然后静静地走了。
魏彦最后一个离开。他对着棺材深深鞠了三个躬,弯腰很久,久久不愿起身。他牵过身边的儿女,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怀念:
“走,回家。”
身后,桂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一片,又一片。
院子里的老桂树,年年花开满枝,花瓣像雨一样落下来。树下并排放着两张藤椅,现在椅子上没有人了,只有风轻轻吹过,藤椅微微晃动,好像有人刚刚离开。
人间忽晚,山河已秋。一生两人,三餐四季,走过万里艰险,跨过生死险阻,归来,此处便是归处。岁岁年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