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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怀孕了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北风呼啸的声音。

    蒋津年说完那句话,目光平静地看着黄初礼,像是在等一个意料之中的反应。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她会哭,会闹,会骂他,会转身离开,每一种他都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但黄初礼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她只是看着他,那种平静目光比愤怒更让蒋津年心慌。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我们离婚吧。”蒋津年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但平静:“你还年轻,不应该被我拖累,你现在的工作、你的人生,都还有无限可能。带着一个站不起来的丈夫,不值得。”

    黄初礼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蒋津年以为她会直接摔门离开,她才缓缓站起身,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重重一放。

    “粥趁热喝,凉了对胃不好。”她语气平淡说完,就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没有摔门,没有争吵,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蒋津年躺在床上,听着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轱辘声,和远处病房里隐约的电视声。

    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拒绝,会哭着说我不离,或者愤怒地质问他你怎么能这样。

    他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无论她什么反应都不能心软,但他没想到她会这样平静地离开,像一阵风吹过,什么都没留下。

    不,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

    保温桶还在床头柜上,白色的外壳,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熊,是想想选的。

    他记得上个月她第一次带这个保温桶来的时候,笑着说:“想想说这个最可爱,爸爸用了一定会开心”。

    蒋津年睁开眼,盯着那个保温桶看了很久,伸出手想够,手臂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现在连自己喝粥都做不到,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着他的心。

    下午的时候,沈梦来了,她推开病房门,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换洗的衣物和一些水果。

    蒋津年正在做康复训练,说是训练,其实就是康复师帮他活动下肢的关节,防止肌肉萎缩过快。

    他的腿任由康复师摆弄,他连一丝感觉都没有。

    “妈。”蒋津年叫了一声。

    沈梦把袋子放在椅子上,走过来,站在床边看着他,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问今天感觉怎么样,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初礼下午打电话给我了。”沈梦在床边坐下,声音平静:“她说你想离婚。”

    蒋津年没有说话,他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津年。”沈梦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重,却让他心里一颤:“你知不知道初礼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

    蒋津年依旧沉默。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送想想去幼儿园,然后赶到医院陪你做康复,中午你午睡的时候她才匆匆吃两口饭,下午回医院上班,晚上再来陪你到十点多才回家。”沈梦的声音微微发颤:“她瘦了快二十斤,你就这么对她。”

    蒋津年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你以为她是为了什么?”沈梦问。

    “妈。”蒋津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想拖累她。”

    “拖累?”沈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爸当年牺牲,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觉得是拖累吗?”

    蒋津年愣了一下。

    “你觉得你外公外婆当年反对我嫁给你爸,是怕我被他拖累吗?”沈梦继续说,眼眶红了:“你爸走了以后,多少人劝我再找一个,说我一个人带孩子太苦了,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坚持下来的?”

    蒋津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眼角深深的皱纹。

    “是因为值得。”沈梦一字一句地说:“你爸值得,你也值得,初礼她选择留下来,是因为她觉得你值得,你倒好,替她做了决定,你有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蒋津年的眼眶也红了,但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妈,我这辈子可能都站不起来了。”他的声音很轻:“难道要她一辈子推着我?”

    沈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拿起那个保温桶打开,粥还是温的。

    “你先把粥喝了。”她说:“初礼一大早起来熬的,熬了两个多小时,用的是你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的方子。”

    蒋津年看着那碗粥,看着她一勺一勺舀起来的动作。沈梦没有再说离婚的事,只是安静地喂他喝粥,像小时候他生病时那样。

    粥的味道很好,咸淡适中,皮蛋的香和瘦肉的鲜融在粥里,每一口都是她用心熬出来的。

    可蒋津年喝着喝着,眼泪就落进了碗里。

    接下来的日子,黄初礼依旧每天来医院。

    她早上送完想想就过来,帮他和康复师一起做训练,下午去医院上班,晚上再过来陪他到九点多。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唯独少了说话。

    她不再笑着叫他,不再握着他的手说今天感觉怎么样,不再在病房里放轻音乐,不再在窗台上摆一束她从花店买来的雏菊。

    她只是沉默地做所有事,动作熟练,像在执行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蒋津年几次想和她搭话,都被她冷淡的态度挡了回来。

    “初礼,今天外面冷,你多穿点。”他说。

    她头也不抬,继续给他擦手:“不冷。”

    “初礼,想想最近怎么样?”

    “挺好。”

    “初礼……”

    “别说话了,休息吧。”她把毛巾放进水盆里,端起盆子转身去了卫生间,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他所有的未尽之言。

    蒋津年躺在床上,听着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上气。

    他宁愿她哭,宁愿她闹,宁愿她指着他的鼻子骂,也不愿看她这样冷淡,这种冷淡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他恐惧。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可每次看到康复师帮他活动毫无知觉的腿,看到她瘦得几乎脱相的脸,他又觉得这是对的。

    她值得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守着一个废人耗尽青春。

    李演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欲言又止。

    有一次终于忍不住,坐在床边闷声说:“队长,嫂子最近瘦得太厉害了,你就不能别再说离婚的事了?”

    蒋津年没有说话。

    “你是没看到,你失踪那段时间嫂子是怎么过的。”李演的声音有些哑:“她一个人去边境找你,一个人在那片山区里找了三天,我们拦都拦不住,后来找到你的时候,她跪在地上,抱着你浑身是血的你,一声都没哭,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蒋津年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李演低下头,“队长,她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却说离婚?”

    蒋津年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李演,我这辈子可能都站不起来了。”

    李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还年轻,不应该被我拖累。”蒋津年的声音很轻:“你们都觉得我残忍,可我要是真的自私,就不会提离婚。”

    李演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深陷的眼窝,看着他曾经握枪的手如今连水杯都端不稳,看着他躺在那里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队长。”李演的声音有些哽咽:“嫂子她不会同意的。”

    蒋津年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他知道她不会同意,所以他更要说,一遍一遍地说,直到她死心,直到她愿意放手,去过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

    京北的冬天越来越冷,窗外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病房里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黄初礼每天早上来的时候,都会用纸巾把那层水雾擦掉,让阳光能照进来。

    蒋津年看着她擦窗户的背影,看着她瘦削的肩胛骨在白大褂下突起的轮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割着。

    他想叫她,想和她说说话,哪怕只是听她应一声“嗯”。

    可她擦完窗户就转身去整理床头柜,把保温桶里的粥倒进碗里,动作利落而沉默。

    “初礼。”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今天能早点回去吗?外面好像要下雪了。”

    “不用。”她把碗放在他面前,声音平淡:“我打车回去。”

    蒋津年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眼下那圈越来越深的青影,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说很多,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她不会听。她已经用一个月的时间证明了这一点。

    那天下午,黄初礼像往常一样回医院上班,她最近被调到了住院部,负责几个术后康复的病人,工作不算忙,但琐碎的事情很多。

    下午三点,她查完最后一间病房,走出门的时候忽然感觉一阵眩晕,走廊里的灯开始旋转,地板像在晃,她下意识地扶住墙,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黄医生!”身后传来护士的惊呼。

    她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朝她跑来,想说什么,但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急诊科的观察室里,头顶是日光灯,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耳边是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她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第一反应是几点了?津年该做下午的康复训练了。

    “黄医生!你醒了!”桃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黄初礼转过头,看到桃子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脸上却带着笑。

    小林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表情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我怎么了?”黄初礼想坐起来,被桃子按住了。

    “你晕倒了,在住院部走廊里。”桃子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多久没好好吃饭了?低血糖,贫血,营养不良,你都快把自己折腾垮了!”

    黄初礼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一个月她确实没怎么好好吃饭,有时候忙起来一整天都忘了吃东西,晚上回到家累得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黄医生。”桃子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又有些藏不住的欢喜:“还有一件事……”

    黄初礼看着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桃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检查单,递到她面前,手指微微发抖:“你晕倒的时候,我们给你做了个全面检查,然后发现……”

    黄初礼接过那张单子,目光落在最下面那行结论上。

    她愣住了。

    检查单上白纸黑字写着,HCG值异常升高,提示早孕,建议进一步确认。

    黄初礼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平坦得像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有一个新的生命正在那里悄悄生长。

    她想起一个月前那个在边境小镇的夜晚,想起那间简陋的宾馆房间,想起他滚烫的怀抱和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那一夜,他们都没有做任何措施,因为谁都没有想到会这样。

    “黄医生?”桃子小心翼翼地叫她:“你还好吗?”

    黄初礼回过神,把那张检查单折好,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桃子有些害怕。

    “我没事。”她说,掀开被子下了床…“几点了?”

    “快五点了。”桃子连忙跟上:“你要去哪儿?医生说你还要观察……”

    “我没事。”黄初礼重复了一遍,穿上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津年还在等我,他该做康复训练了。”

    桃子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瘦削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小林拉住了,小林对桃子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拦了。

    黄初礼走出急诊科,走廊里的灯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脚步却一刻都没有停,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检查单,指尖触到纸张的边角,心跳得很快。

    她想起很多年前怀想想的时候,那时候蒋津年刚失踪不久,她一个人去做产检,一个人面对孕吐和水肿,一个人熬过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每次去医院,看到别的孕妇有丈夫陪着,她都会想,如果他在就好了。

    后来他回来了,却不记得她了。

    再后来他想起来了,却说要离婚。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走廊,电梯太慢,她直接走了楼梯。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康复师正在帮蒋津年做下肢的被动活动。

    “黄医生?”康复师看到她,有些意外:“您今天怎么这么早?”

    黄初礼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蒋津年脸上,他看到她,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今天怎么这么早?”他问,声音平静。

    黄初礼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第二天,黄初礼请了半天假。

    她没有去医院,而是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律师事务所,接待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律师,短发戴着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

    “黄女士,您想咨询哪方面的法律问题?”方律师翻着笔记本,语气专业而温和。

    黄初礼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方律师面前:“我想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方律师接过那张纸,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她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个脸色苍白、眼下有青影的年轻女人,职业本能告诉她,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离婚案子。

    “能说说具体情况吗?”方律师问:“比如财产分割、子女抚养权这些。”

    黄初礼的声音很平静:“财产不需要分割,我不要他的财产,抚养权……”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抚养权归我。”

    方律师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那男方是什么意见?”

    “他提出来的。”黄初礼说:“离婚是他先提出来的。”

    方律师停下笔,看着她。做了这么多年离婚律师,她见过各种各样的夫妻,有撕破脸皮的,有为了财产大打出手的,有为了孩子抚养权对簿公堂的。

    但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她说“离婚是他先提出来的”时,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黄女士。”方律师放下笔,斟酌着措辞:“虽然是你来咨询离婚协议的事,但我必须问你一句,你真的想好了吗?”

    黄初礼抬起头,看着她。

    “我做这行十几年了,见过太多冲动离婚的案例。”方律师的语气温和下来:“有些夫妻是因为一时冲动,有些是因为沟通不畅,有些是因为外界的压力,但不管什么原因,离婚都是最后的选择,你确定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黄初礼沉默了很久,久到方律师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轻开口:“他觉得自己拖累了我,想让我去过更好的生活,可我告诉他很多次,他就是不听。”

    方律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受了很重的伤,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黄初礼的声音很轻:“他觉得我应该离开他,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可他不明白,他就是我的幸福。”

    方律师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道光,那光里有委屈、有心疼、还有一种让人动容的坚定。

    “所以这份协议……”方律师试探着问。

    “先拟出来。”黄初礼说:“我有用。”

    第三天,黄初礼带着那份离婚协议去了医院。

    那天是周六,病房里只有蒋津年一个人,沈梦去接想想上绘画课了,康复师周末休息,护士刚查完房离开。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

    黄初礼推门进来的时候,蒋津年正望着窗外发呆,听到门响,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开,像是怕多看一眼就会舍不得。

    “来了。”他说,声音平淡。

    黄初礼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倒水或整理床铺,而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我想好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签吧。”

    蒋津年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封面上印着五个字,离婚协议书,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去拿。

    黄初礼把文件翻开,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两个签名栏,一个写着她自己的名字,已经签好了,笔迹工整而冷静。

    另一个空着,等着他。

    “我已经签了。”她说:“轮到你了。”

    蒋津年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像在等一个意料之中的结果。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伸出手,手指微微发抖,接过她递来的笔,笔尖触到纸面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喘不上气。

    “对了。”黄初礼的声音忽然响起,轻飘飘的:“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蒋津年的笔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我怀孕了。”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笔尖在纸面上停留时微微渗出的墨迹晕开的声音。蒋津年握着笔的手悬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一样。

    “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黄初礼没有重复,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陈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检查单,放在离婚协议旁边。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蒋津年低头看着那张检查单,看着上面那行结论,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起那个在边境小镇的夜晚,想起那间简陋的宾馆房间,想起她靠在他怀里时微微发烫的体温。

    那一夜,他们都没有想过后果。

    “之前怀想想的时候,你不在。”黄初礼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一个人做产检,一个人面对孕吐,一个人熬过那些晚上,每次去医院,看到别的孕妇有丈夫陪着,我都在想,如果你在就好了。”

    蒋津年的眼眶红了,他没有抬头,不敢看她。

    黄初礼顿了顿,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这次,我不想这样了。”

    她站起身,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所以,等你签了这份离婚协议,我准备立马换一个小奶狗,给我孩子找个爸爸。”

    蒋津年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黄初礼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很轻松的事:“你放心,既然你不想拖累我,那我也不会给自己找罪受,到时候我会把想想也带走,让她直接叫别人爸爸好了。”

    蒋津年看着她,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看着她眼底那点冰冷的光,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知道她在激他,可他的心还是像被人生生剜了出来。

    “初礼。”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怎么不签了?”黄初礼打断他,指了指那份离婚协议:“今天周五,签了正好去拿证,民政局周末不上班,你签快点还来得及。”

    蒋津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手里的笔悬在那里,迟迟没有落下。

    黄初礼等了几秒,见他不动,催促道:“你快点签啊,别耽误时间,我等会儿还有事。”

    “什么事?”蒋津年问,声音有些发紧。

    黄初礼面不改色:“约会。”

    蒋津年的脸色变了,他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抹淡淡的笑,看着她眼底那点故意气他的光,心里又酸又涩又气。

    他知道她在说谎,知道她是在激他,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心疼。

    “初礼。”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说的是真的?”

    “什么?”黄初礼反问。

    “怀孕。”蒋津年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黄初礼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张检查单往他面前推了推:“你自己看。”

    蒋津年低头看着那张单子,看着上面那个医院的公章,看着那行白纸黑字的结论,手指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初礼,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跟你没关系。”黄初礼打断他,语气冷淡:“等你签了字,我会找一个新爸爸给他,你放心,我会找一个条件好的,对想想也好,对孩子也好,你就不用操心了。”

    蒋津年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他知道她在说气话,可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初礼。”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怎么?”黄初礼看着他:“你又不想离了?”

    蒋津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红红的,他的手还握着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你不是不想拖累我吗?”黄初礼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不是觉得我应该去过更好的生活吗?怎么,现在听说我怀孕了,又舍不得了?”

    蒋津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蒋津年,你到底想怎样?”黄初礼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你说离婚,我同意了,协议也拟好了,现在你又不动了,你到底要我怎样?”

    蒋津年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发抖的嘴唇,看着她那副强撑着的倔强,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放下笔,伸出手,想去握她的手。

    黄初礼把手缩了回去,不让他碰。

    “初礼。”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你刚才说的那些,不是真的,对不对?”

    黄初礼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点近乎恳求的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压下去,冷声道:“什么不是真的?怀孕还是找小奶狗?”

    “都是。”蒋津年说。

    黄初礼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她看了很久,才轻轻开口:“怀孕是真的。”

    蒋津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找小奶狗是假的。”她又说,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带着一点委屈的哭腔:“但你要是真签了,我不介意把它变成真的。”

    蒋津年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着不肯落下的眼泪,看着她那副又倔强又委屈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再被她躲开,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初礼。”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颤抖:“对不起。”

    黄初礼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蒋津年,你是不是觉得你站不起来了,就是废人了?”她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在我这里,从来不是这么想的,我爱你,就是爱你,不论什么样子,我都爱。”

    蒋津年的眼泪也落了下来,他握着她的手,用力地握着,指节泛白。

    “我告诉你。”黄初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我嫁给你,是因为你是蒋津年,不管你站不站得起来,你都是蒋津年,你是我老公,是想想的爸爸,是这个孩子的爸爸,你要是再敢说离婚,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手心里,哭得浑身发抖。

    蒋津年看着她,看着她瘦削的肩膀,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她落在自己手心的眼泪,每一滴都滚烫。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头发,动作很轻:“不离了、再也不提了。”

    黄初礼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狼狈极了。

    但她笑了,笑得又哭又笑:“你说话算话?”

    “算话。”蒋津年看着她,嘴角弯起来,那笑容很淡:“再也不提了。”

    黄初礼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放声大哭。

    这一个月所有的委屈、恐惧、担忧,都在这一刻决堤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把他的病号服洇湿了一大片。

    蒋津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温柔而坚定。

    他的眼眶也红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她的发顶,融进她的发丝里。

    不知过了多久,黄初礼终于哭够了,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红红的,但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蒋津年,你听好了,这个孩子我要生下来,不管你站不站得起来,我都会把这个孩子养大,你要是再敢提离婚,我就带着两个孩子改嫁,让他们叫别人爸爸,让你后悔一辈子。”

    蒋津年看着她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落了下来:“好,真的不提了。”

    黄初礼瞪他一眼,从他怀里退出来,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三两下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里。

    蒋津年看着那些碎纸片落在垃圾桶里,心里那块压了一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看着她,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平坦的小腹,但他知道,那里有一个新的生命。

    “初礼。”他轻声叫她。

    “嗯?”她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多久了?”他问。

    “医生说大概六周。”黄初礼的声音软了下来,“就是边境那一晚。”

    蒋津年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哽咽,“这次我一定陪着你。”

    黄初礼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没有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蒋津年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和她指尖微微的颤抖。

    “初礼。”他叫她。

    “嗯?”

    “谢谢你。”

    黄初礼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道光,那光里有感激、有愧疚,还有很深很深的爱意,她轻轻笑了一下,反握住他的手:“谢什么,你是我老公。”

    蒋津年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但这次他笑了,笑得释然,笑得温柔。他把她拉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没受伤的那一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以后不会了。”他说,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以后再也不说离婚了。”

    黄初礼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而坚定。

    她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感受着那里微微的温度。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把整个病房都照得暖洋洋的。

    下午的时候,沈梦带着想想来了。

    想想推开病房门,手里举着一张画,上面画着四个人,手拉手站在一起,最高的那个穿着军装,旁边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中间是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最旁边是一个小不点,圆圆的脑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爸爸!”想想扑到床边,把画举到他面前:“你看!我画的!”

    蒋津年接过画,看着上面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最旁边那个小不点脑袋特别大,笑得特别开心。

    他的眼眶又红了,但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想想画得真好。”他摸了摸女儿的头:“这个小不点是谁呀?”

    想想歪着脑袋,认真地说:“是妈妈肚子里的小宝宝呀!奶奶说的,妈妈肚子里有小宝宝了,我要当姐姐了!”

    蒋津年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沈梦。

    沈梦笑着点点头,眼眶也有些红,走过来把想想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对,想想要当姐姐了,以后要帮妈妈照顾小宝宝,好不好?”

    “好!”想想用力点头,然后从奶奶怀里挣脱下来,跑到黄初礼面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肚子:“妈妈,小宝宝什么时候出来呀?”

    黄初礼蹲下身,把女儿揽进怀里:“还要好久呢,等到明年夏天的时候。”

    想想认真地掰着手指算,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干脆放弃,又跑回蒋津年床边,趴在他身边,仰着小脸问:“爸爸,你什么时候能走路呀?我想和你一起去公园放风筝。”

    蒋津年看着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期待的小脸,心里又酸又暖。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爸爸会努力的,等爸爸能走路了,就带想想去放风筝。”

    “拉钩!”想想伸出小拇指。

    蒋津年也伸出小拇指,和女儿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想想满意地点点头,又跑回黄初礼身边,拉着她的手说:“妈妈,爸爸答应我了,等他好了就带我去放风筝。”

    黄初礼笑着点点头,目光越过女儿,落在蒋津年脸上,他正看着她,嘴角弯着,眼底有光。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什么话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沈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悄悄转过身去,用袖子按了按眼角。

    她想起很多年前,蒋津年他爸受伤住院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坐就是一整天。

    日子还要继续,她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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