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优秀小说 > 撩他上瘾,反被蒋队压墙吻 > 第230章事后

第230章事后

    黄初礼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意识像沉在深海,过了很久才一点点浮上水面,她最先感觉到的是掌心传来的温度,有人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然后是消毒水的气味,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还有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尾的一小片暖色,她缓慢地转动眼睛,看到了趴在床边的蒋津年。

    他睡着了,或者说只是疲惫到极点后陷入的短暂昏沉。即使睡着,眉头也紧锁着,额角贴着一块纱布,脸上有几道细小的血痕,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黄初礼看着他,脑海里那些破碎的画面开始拼接,地下室昏暗的灯光,冰冷的刀刃,夏夏决绝的眼神,还有那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蒋津年几乎是瞬间惊醒,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她的视线,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过了几秒才像确认什么似的,呼吸急促地开口:“初礼?”

    “嗯。”黄初礼轻轻应了一声,喉咙干涩发疼。

    蒋津年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将她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却硬撑着没让泪水落下来。

    “医生说你脑震荡,有轻微颅内出血,但不严重,能自己吸收。”他的声音还哑着,却努力保持平稳:“左手骨重新固定了,肋骨也没事,需要静养……”

    他絮絮说着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像是在用这些琐碎的信息确认她还活着,还在他身边。

    黄初礼静静地听着,等他终于停下,才轻声问:“夏夏呢?”

    蒋津年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没有抬头,握着她的手却微微收紧,指节更加泛白。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黄初礼看着他的沉默,心里缓缓沉入深不见底的湖中。

    “她……”

    蒋津年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他想起那扇被火光吞没的铁门,想起夏夏最后看向他们的眼神,想起她无声说出的那三个字。

    “找到了。”他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今天凌晨,救援人员在废墟里找到了她。”

    黄初礼没有说话,她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入鬓角的发丝,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是我们对不起她,从一开始,就没有人真正救过她。”

    蒋津年终于抬起头,看着她泪水纵横的脸。他想说不是,想说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想说是她一次次执迷不悟才走到今天,但他看着妻子眼中那份深刻的悲悯与自责,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寨子,想起那个在火光中救了他的少女,她那时候的眼睛很亮,像山间的溪水,清澈见底,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成了偏执的火焰,烧毁了她自己,也烧伤了所有人。

    但他知道,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仍然希望她当年能将他从火里拖出来,然后转身离开,去过她自己的人生,去遇见另一个值得爱的人,而不是将一生的悲喜都系在他身上。

    他没有说这些话。他只是倾身,将黄初礼轻轻拥进怀里,避开她身上的伤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他的肩膀在颤抖,黄初礼感觉到了,她闭上眼睛,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用力抱住了他的背,隔着病号服,她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和他压抑在胸腔深处,始终没有发出的哽咽。

    窗外,阳光静静地洒落,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第二天下午,蒋津年独自去了市局。

    苏文华被关押在特殊的审讯室里,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经过海城的变故和替身的死亡,她的精神状态明显大不如前,但那双眼睛依旧清醒警惕。

    蒋津年进来时,她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蒋津年脸上,又移向他手中那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份DNA鉴定报告和几件从废墟中清理出的遗物。

    苏文华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带着多年吸烟留下的沙哑:“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组织在海城的联络方式,还在境内的几个潜伏人员……”

    “陈景深死了。”蒋津年打断她。

    苏文华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张着嘴,却没有说出任何声音,只有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从脸颊到嘴唇,再到那双永远精于算计的眼睛,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颜色。

    “不可能。”她终于发出声音:“你骗我。”

    蒋津年没有说话,他将那份DNA鉴定报告从证物袋里取出,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苏文华没有去拿,她死死盯着那份报告,过了很久,她才伸出戴着手铐的手,极其缓慢地翻开第一页。

    白纸黑字,死亡时间,遗体身份确认,DNA比对结果。

    她的儿子。

    她唯一的儿子。

    苏文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精神气,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曾经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无声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津年看着她,二十三年,她为了那个组织,放弃了丈夫,抛弃了儿子,用替身隐藏自己的行踪,在阴影里活了二十三年。

    她以为自己在成就大业,在等待复出的时机,却不知道在她缺席的二十三年里,她的儿子被培养成了一枚冷血的棋子,又在自以为挣脱枷锁时,以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一生。

    他不知道苏文华此刻在想什么。

    是后悔,是悲痛,还是直到这一刻,她仍然认为成王败寇,她的儿子只是这场游戏里输掉的那一方?

    “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蒋津年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在组织里的完整经历,你掌握的所有尚未交代的联络渠道和信息节点,想清楚以后,让看守联系我。”

    他转身,走向审讯室的门。

    就在他的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身后传来椅子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蒋队!苏文华晕倒了!”看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蒋津年闭上眼睛,他没有回头,站在门边,手还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听着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对讲机里呼叫医生的嘈杂,以及医护人员冲进来的忙乱。

    他站了很久。

    久到有同事从身后追上来,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犹疑:“蒋队,苏文华心源性猝死,没抢救过来。”

    蒋津年睁开眼睛,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没有阳光,也没有雨。秋天的风卷着落叶从窗前掠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向外走去。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蒋津年独自驱车前往西郊的烈士陵园。

    陵园建在半山腰,松柏森森,晨雾还未散尽,在青灰色的墓碑间缓缓流动。

    蒋津年沿着石板路向上走,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寂静,他在一座墓碑前停下。

    碑上的照片还很年轻,眉眼英挺,军装笔挺,是三十多年前的父亲,那时候父亲刚从边境完成任务回来,难得休整,抱着年幼的他在军区大院的梧桐树下拍照。

    他记不清父亲怀抱的温度了,那年父亲牺牲时,他才四岁。

    他只记得父亲下葬那天,母亲哭哑了嗓子,死死攥着他的手,站在灵堂里,一站就是一天一夜。

    蒋津年在墓碑前蹲下身,将带来的那瓶白酒缓缓洒在碑前。

    “爸。”他开口,声音在晨雾中显得格外轻:“我来看看您。”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整理思绪,又像只是安静地陪伴。

    “二十三年前那个案子,终于结了。”他说:“苏文华没有叛逃成功,她改头换面躲了二十三年,前几天在海城落网,昨天下午,她死了,她儿子也死了。”

    他没有说陈景深是怎么死的,也没有说自己差点没能活着从那场爆炸里出来。他只是望着墓碑上父亲年轻的脸,声音很轻。

    “您当年追查的线索,我们都接上了,她交代了组织在海城的据点,还有几个境内潜伏人员的身份,后续的工作,部队和国安会继续跟进。”

    他停顿了一下:“就是初礼受了点伤,但不严重,还在医院休养,想想很乖,天天吵着要去医院看妈妈,妈身体还好,就是总念叨让您托个梦给她,她老梦不着您。”

    他说着这些琐碎的家长里短,声音渐渐低下去,晨雾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分不清是雾,还是别的什么。

    “爸。”他过了很久才又开口,声音有些哑:“这些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您没有去边境,没有追那个案子,没有牺牲,我们一家会是什么样子。”

    他低下头,看着墓碑前湿润的泥土,和刚刚洒下的那摊酒。

    “但我也知道,您不会后悔,就像我不会后悔穿上这身军装,不会后悔走您走过的路,我只是想告诉您,您当年没有完成的事,我们替您完成了,您的遗憾,我们都替您弥补了,您可以放心了。”

    他站起身,对着墓碑立正,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晨风穿过松林,发出悠长的沙沙声,像一声遥远温柔的回应。

    他在墓前站了很久,直到阳光终于穿透晨雾,将整座陵园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下山的时候,他在陵园门口遇见了李演。

    李演站在车边,看到他从雾气中走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为他打开了车门。

    “嫂子刚才醒了一次。”李演说;“沈阿姨在陪着,想想也在,嫂子问起您,沈阿姨说您出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回去。”

    蒋津年点点头,坐进车里,车子沿着山路缓缓下行,驶向晨光中的城市。

    病房里,黄初礼已经醒了。

    她靠坐在床头,头上还缠着纱布,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前两天清明了许多。

    沈梦正在给她削苹果,想想趴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了水,给妈妈润嘴唇。

    “妈妈,疼不疼呀?”想想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大眼睛里满是心疼。

    “不疼。”黄初礼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想想在这里,妈妈就不疼。”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蒋津年走进来,身上还带着陵园清晨的凉意和松木的气息,他脱了外套,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接过沈梦手里的苹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始继续削。

    “事情办完了?”黄初礼轻声问。

    “嗯。”蒋津年低着头,削苹果的动作很稳:“去看了我爸。”

    黄初礼没有说话。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削得薄而均匀的苹果皮,看着他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床头柜上的白瓷盘里。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拿刀的手背上。

    他停下来,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们都没有说话,但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想想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忽然伸出小手,从盘子里捏起一块苹果,踮起脚尖递到蒋津年嘴边:“爸爸吃。”

    蒋津年愣了一下,低头看看女儿期待的眼神,张嘴接过了那块苹果。

    想想又捏起一块,同样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喂给黄初礼:“妈妈也吃。”

    黄初礼咬住那块苹果,眼眶微热。

    沈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悄悄转过身去,假装整理床头柜上的杂物,用袖子按了按眼角。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病床洁白的床单上,落在白瓷盘里切好的苹果块上,落在这沉默而温暖的一家人身上。

    像劫后余生的,最平凡的恩赐。

    傍晚的时候,蒋津年又出去了一趟,这一次他没有走远,他去了医院后面的太平间。

    夏夏不算完整的遗体在这里暂存,蒋津年沉默了很久,他想对她说点什么,但发现无话可说。

    谢谢她当年的救命之恩,对不起没能将她从深渊里拉出来,这些话,在他心里转了很久,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轻轻带上了太平间的门。

    走廊里,李演在等他。

    “队长,夏夏那个远房亲戚来电话了。”李演低声说:“她说想把夏夏葬回寨子里,和冬冬葬在一起。”

    蒋津年点了点头:“按她说的办吧,费用从我个人账户出。”

    “队长……”

    “她救过我。”蒋津年说,声音很轻:“这是她应得的。”

    李演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劝,只是低声应道:“是。”

    三天后,夏夏的骨灰被送回了她出生长大的寨子,安葬在冬冬的坟墓旁边。

    那里有连绵的青山,有清澈的溪水,有她曾经在无数个夜晚给蒋津年讲起过的故乡。

    墓碑很简单,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

    立碑人那栏,空着。

    黄初礼出院那天,是深秋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温暖,天空蓝得透明,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

    蒋津年帮她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沈梦抱着想想走在前面,三个人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走向停在门口的军车。

    走到门口时,黄初礼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推着轮椅的护工,有抱着病历匆匆走过的医生,有捧着鲜花来探病的家属,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握紧了蒋津年的手。

    “走吧。”她轻声说。

    蒋津年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握住她的手。

    阳光落在他们肩头,车子缓缓驶离医院,融入城市川流不息的车河,想想趴在车窗边,好奇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小手指着天边一朵形状奇特的云,回头大声说:“妈妈,那朵云好像一只兔子!”

    黄初礼顺着女儿的手指望去。

    天边确实有一朵云,毛茸茸的,在秋日高远的天空中缓缓飘移,边缘被夕阳镀上一层淡淡的金粉色。

    “嗯,像兔子。”她轻声说。

    蒋津年从后视镜里看着妻女,没有说话,只是将车速放慢了一些。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边境那座与世隔绝的寨子里,也有这样的傍晚,夕阳把群山染成金红色,炊烟袅袅升起,寨子里的孩子们在晒谷场上追逐打闹。

    那时候夏夏总是牵着弟弟冬冬的手,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地看着,眼睛里是羡慕,也是疏离。

    那时候她问他:“津年哥,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他说:“等你以后出去了,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没有等到那一天。

    或者说,她等到了,却没能走出去。

    蒋津年收回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车窗外的天空,那朵云还在慢慢飘着。

    后座传来想想咯咯的笑声,和沈梦温柔的絮语,黄初礼不知什么时候靠在玻璃上睡着了,呼吸轻而绵长,不知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着眼睛休息。

    但他清楚,初礼心里落了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