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贞的死亡回忆录，李朝钦已经给朱慈炅送来了，就摆在朱慈炅御书房的案头。李朝钦知道这个事有问题，但他不敢不送。朱慈炅也知道有问题，但只是笑笑。
其实早在朱慈炅继位不久，他就知道施凤来和李国普都有问题了，所以他第一时间要求黄立极把两个人赶走，但黄立极拖延，还是朱慈炅自己亲自出手，才让两人致仕。
当初的朱慈炅极度缺乏安全感，把人赶走是最佳的办法，但他继位这么久了，而且也离开了北京紫禁城那个天坑，今天朱慈炅对朝堂的掌控力和当初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对于施凤来的墙头草行为，今天的朱慈炅根本不紧张，已经可以一笑了之。仔细回忆，天启爸爸驾崩时，自己才三岁，阁老押宝信王其实完全可以理解。
哪怕是当时他的自己人，他的老师张瑞图，听到朱慈炅有头痛病，在朱慈烺还在他妈肚子里时就开始押宝他了，这可比施凤来过份多了，朱慈炅不也让他做满一届阁老了吗。
所以，这点旧事在朱慈炅心里对施凤来的伤害几乎为零。不过，朱慈炅也有两层考虑。
不公布不表态，他想要测试一下施凤来的抗压能力，因为他的情报系统告诉他，施凤来已经知道这个死亡回忆录的内容了。
他要求李朝钦在北京展开“报复”，李朝钦的压力从何而来，不论内廷外朝，朱慈炅都允许他“报复”回去。
这种时候，想通过影响内廷来干涉朝政，真以为朱慈炅是软柿子，有人找死，朱慈炅当然成全他们，李朝钦出手，合情合理。
当然，朱慈炅也清楚，大概率收拾不到正主头上，朝堂上都是一堆人精，不过多打扫打扫北京紫禁城也是好的，正好母后要南下。
朱慈炅早就注意到施凤来今天的脸色非常不好看，但他此时依然坚挺的开口反驳韩爌，朱慈炅有点晃神，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这态度，让他很满意。
却听施凤来继续说道：
“所谓衡建制，老夫想提出一个联府同官制。举个例子，内阁把松江府与延安府结成联府，两府所有官员考核，同时考核两地民生，如此就可以以松江之财货接济延安之灾荒。
类似，可以以南直隶扬州府联山西平阳府、南直隶苏州府联河南府，南直隶常州府联南阳府，浙江绍兴府联江西赣州府，浙江杭州府联贵州水西，广东广州府联云南临安府。
此制方可真正做到以富济贫，南北一体，北地共享南方发展之利。”
朱慈炅这下听清楚了，这叫对口支援？南方官员的晋升也要考核北方联府的发展，这才对嘛，在穷地方当官的人绝对会疯狂支持，在富裕地方当官的人占的便宜太大了。
这个构想非常好，不过朱慈炅很快就意识到新问题，交通的限制，还有地方财税和中枢财税的分配问题。
南直如今几乎全是中枢财税，这导致南京机构人员众多却依旧难以满足需求。南户部对此是深受其害，看看杨一鹏快掉光的头发就知道。
要不是上次杨一鹏进宫陪朱慈炅钓鱼帽子掉了，朱慈炅还不知道，怪不得天气再热他都戴着帽子，头上没几根毛了。
不过，食髓知味，真要让户部使用二元税制，他们同样会不爽，坚决反对。这个事情是个系统工程啊，还要充分考虑。不管如何，施凤来能提出来，就很不错，是一条正确的路子。
施凤来的这套衡制一提出来，会议室内就陷入了沉默。这个东西无法判断好坏，感觉是条路子，但又感觉有些问题，一时之间谁都不好表态了。
但是毫无疑问，施凤来的这个主张严重损害南方利益，韩爌不过是喊喊口号，而施凤来提出了具体方略，这一点对施凤来个人是有伤害的，但他已经在“阉党”的道路上不能回头了。
朱慈炅微微点头，无意之间流露了对施凤来政策的欣赏。一直偷偷观察朱慈炅的温体仁心跳都快了一拍，一手闲棋果然伤不了人，但面对竞争，温体仁其实也不虚。
温体仁不动声色的挪动了一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今天不是讨论对外战略吗？怎么又说到平衡南北了。当然了，内政外交是一体的。
我也有点拙见想聊聊，对于外交政策，我的整体看法是：治内政以安外交，取人长以补己短。如何治内，我则希望：重兹重文，吐故纳新，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何谓重兹重文？即加强法令，推广文教。《大明律》在今天已经多有不适，大明新官制下必须有对官员的权利限制和晋升限制，依官律而行，强于伪善。
士农工商国之一体，君下众生平等，此事也要在律法中体现。与外事中也应该有大律，当初我大明天兵收取岘港，与天兵对抗者乃我大明商匪，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施于海外亦然。
严律令也不能弱文教，重师道，明传承，讲明礼，守明律。以文德播于诸藩，假以时日，大理藩院诸国虽不同种，亦同文也。四海之大，皆可化而用之。
所谓吐故纳新，则是加强技术研究开发，使国以进步。新耕技、新工技、新作物、新器具、新武器，万象更新，以应天时。
此事，也可用于建奴之害。秦侯南征有一役，我大明火箭大发神威，阮军不堪一击。若我有更强更稳定之火箭，建奴之辈，插标卖首耳。”
朱慈炅有些震撼莫名，温体仁这么强吗？以法制国，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呸，这小子是总结了朕的施政措施，学的朕，然后变成他的东西了。剽窃可耻，不过也算同路人了啊。
朱慈炅端起水杯，不动声色。但是温体仁的入阁之门，已经悄无声息的推开了半扇，连对面的刘一燝也抽动了一下脸皮。
温体仁左手边的王在晋也若有所思，对哦，火箭的射程比火炮还远，南征已经验证，如果能搞出来几万枚，直接火箭洗地，建奴真的是疥癣之疾。
温体仁右手边的钱谦益就压力陡增了，施凤来还只是政策创新，温体仁已经隐隐达到文明高度了，前面几个人都开口了，接下来就该轮到他发言了，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此时，会议室内又有些安静，但坐在温体仁对面的徐光启却皱眉开口。
“法皮墨骨，这是要恢复秦制吗？”
声音不大，却有点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