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一个统治者的角度,天后要是不喜欢火炮才见鬼了,毕竟不是所有人一看到枪炮就想著会不会有刁民藉此谋害朕。
而且借这种军械,也能体现出她文治武功的一部分功劳。
诚然,一门火炮的销肯定很高,但火炮只要维护好就能长时间使用,损毁了只需要再造,而且其威力有保证,可相比之下,將士难道不需要吃饭不需要军餉?
遑论还有士气思想宣传那些不好把握的东西,死物想怎么摆布都行。
如果边关开战,一千人的唐军就能凭藉相当规模的火炮击退数万人规模的入寇敌军,这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天后的思维还是不够开阔,还是在本能地划拉成本,不过武安也不需要她在这方面考虑更多。
而且天后虽然也能猜到武安肯定在“官方採购价”上多加了一些,但她没想到武安居然敢吃回扣吃的这么狠,成本不过数百贯的军械,隨隨便便就敢报价上万贯。
武安吃这份钱倒不是为了养自己的小老婆,无论是江淮那边的船队,还是边关上的军队,都在等著他打钱。
都说封建社会的军队是一家一姓的私军,那我身为未来的大唐太子,出钱养我手下的弟兄们,很合理吧。
怎么,太子不能养私军吗?
太子养军队不是本朝的祖传特色吗?
天后有朝堂鹰犬和民间的人帮她造势,武安很可怜,他能依靠的,也就是那些个將士了。
唉,以后也不知道是谁帮我劝进。
怀著这样的自我鞭策,武安走进了鸿臚寺的驛馆內。
有別於长安城和官道沿途那些给普通百姓和军队信使使用的驛站,专门供外族使者和权贵居住的鸿臚寺驛馆,本身装设还算精致,至少供回紇公主和突骑施“公主”居住,都绰绰有余。
两位外族来的公主,都肯定是五官端正的族內美女,回紇人和突骑施首领乌质勒都不是傻子,没必要平白无故送一个不好看的来膈应人。
大家都清楚政治联姻本就是不那么可靠,美色,也只是让对方在理性思考之余多几分感性考虑,甚至如果枕边风奏效的话,那效果真比千军万马都管用,所以好看是基本条件。
甚至於中原外朝对外和亲,某些时候也是出於这种性价比上的考虑。
只不过武安从来不是委屈自家討好外人的性格,如果单纯一直追求这种“性价比”,那我和被我推翻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別?
我来之前朝廷是这个衰样,我来之后朝廷还是这个衰样,我难道是白来的?
诚然,为了一个女人可能会多死一些將士,倒不是说公主就更高贵,別人就该为她为去死,这是混淆的说法。
真正正確的想法就是,要找办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大炮开兮轰他娘便是。
武安进来的时候,两个公主正在闺房里说话聊天,她们本身就和唐人贵女的交际圈绝缘,彼此算是唯一的同伴。
坐下来和她们联络了一下感情,又放下了礼物,武安没有留饭,而是起身告辞。
在外头的宋璟和丘神勣在看到他这么快就出来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丘神勤的手里,甚至还提著一个很大的木盒。
“这是?”
“想著大王可能在里面留宿,末將自作主张,给宋先生买了些饭菜。
“是下官让丘將军买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说道,然后又一同陷入沉默。
在上司面前演一出同僚情深,但凡是心思稍微重一点的,对此都不会很高兴。
底下人最好互相撕咬,才方便他们稳坐钓鱼台。
“带我家里去,边吃边聊吧。”
武安寻思著王府里省得再做一桌菜餚,宋璟暗暗鬆了口气,有些好奇道:“大王今日怎么不留下休息,朝中那边也没什么大事了。“
“这儿毕竟是鸿臚寺,公家的地方,不能乱来。”
宋璟:“
,,“火炮都造出来了,关係维不维护,都不会再差到哪儿去。”
武安嘆了口气:
“现在再生个孩子出来,就是他们占我的便宜了。”
丘神勣则是用一种高山仰止的眼神看著自家大王。
虽然他也很羡慕王孝杰那种去边关上立功的战將,但他也觉得,如果自己能保护好大王,朝夕听其教诲,学到清河郡王身上一星半点的本事,將来也不会太差。
瞧瞧这自信的態度。
不过,他马上就认可道:“大王说的是,如今长安贵女,谁不希望替大王诞下一儿半女?”
不说爭著爬床,那简直是一*难求.::
“咳咳咳...
心宋璟在一旁拼命咳嗽起来。
武安也觉得这种说法未免有些猥琐了些,於是就开口呵斥了一句。
“千万不能这样说。”
狄仁杰劝阻道,假模假样地伸手向前,实际上压根没碰到英国公李敬业压在他自个脖颈上的匕首。
“我该死,我是混帐,我是乱臣贼子!“
李敬业很是激动地低吼道,同时又压低了手里的匕首。
“你先把那东西放下,有话好好说。”
“有什么好说的,你们都瞒著我,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清河郡王就是先帝之子,我....我以前到底在干什么!”
英国公李敬业之前跟著废太子作乱,本身的一大精神根基就是我在扶持李唐,老子是实打实的忠臣!
等失败了之后,他又终於痛苦的接受了事实,做好了背叛过往岁月的打算。
结果到头来,自己居然还在替李唐家打工?
这算什么,我算..
“你算什么东西?”狄仁杰问道。
李敬业:“.
,“这儿没有外人,你也不用在老夫面前装模作样。”
“不是,我....
“你害怕的,只是清河郡王厌弃你,你害怕自己到头来白忙活一场。”
狄仁杰平静的说道。
李敬业一下子有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他手里的匕首鬆了松,说到底,现在他也確实是怂了。
猛然面对生死,不少人都会很果断,但在一段时间的肉体或是精神折磨后,那种果断就会不断的自我消磨,且会逐渐变成患得患失。
久经考验却又能一直坚定信念至死不渝的人,才是真正的勇士。
“跟老夫比起来,你以为你算是什么东西,你觉得清河郡王会因为你而捨得弄脏他的手?”
狄仁杰呵斥道:“遇事便这般懦弱,也配是英国公的后人?”
李敬业訥訥地放下匕首,低声道:
“我丟了祖父的脸面。”
狄仁杰微微动容,嘆了口气。
“狄公,你定有办法对不对!”
李敬业连忙过来拉著他的,又喊道:“狄公,求求你,教教晚辈吧!”
狄仁杰看了一眼还被李敬业握在手里的匕首,沉默片刻后,为难道:“这......行吧,老夫就教你。“
李敬业鬆开手,狄仁杰理了理袖子,没好气道:
“这还不简单,你此刻上疏劝进便是。”
“劝.那个女人上位?”
“真真是个不长脑子的混帐东西,你就不能想办法劝朝廷加封清河郡王为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