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一片肃穆的气息。
哪怕是昨日萧嗣业等安西將领悍然在京城外排兵列阵,直接使得京城內引发了一场地震;但隨著那一老一少两骑出城,挥手间使得数千边军卷旗投降,那股子瀟洒自若的风采,也使得很多人为之折服。
其次的原因就是,还是因为先前那几场大捷,使得天后在朝中的威望很高;
而武安一直以来都对武家採取排斥打压的措施,使得本该在这时候四处充当搅屎棍角色的武氏子弟们极其安稳。
大家朝不保夕,每天睡觉前想的就是明天怎么活著,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就更没有人敢去转动欺男霸女的心思。
以至於,武氏子弟们的风评居然有些转好的跡象。
以前,朝野上下最多评价武子镇和天后都是生性凉薄的人,得了势也不肯照顾自己的家族。
但隨著那个流言彻底传开,不少大臣就从心底长舒一口气。
幸亏他们....尤其是幸亏清河郡王对武家没感情。
“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山呼万岁。
天后已经是“临朝称制”的阶段了,只除了实际名头不是皇帝,其余无论是称呼和礼仪排场,基本上都已经与大唐天子无二。
而且天后很赞成武安的建议,她知道这时候人心最思变,却也最死板。
自己前期的那些试探即將到此为止,接下来,国號依旧会是唐,只不过天子会姓武。
一双双眼睛偷偷看向端坐在前排的清河郡王,但总体来说,朝堂上的所有流程还算顺畅,先是各路大臣官员依次进奏昨日事项,然后匯报了一下对萧嗣业的审问状况。
对民间,可以粉饰太平,遮掩朝廷的过失。
但在朝堂高层这边,须得是一道道帐目给你算明白了。
当大理寺丞当著所有人的面上奏说,萧嗣业是前朝余孽之心不死,偽称受詔,妄图想要杀死所有太宗皇帝的子孙。
这话显然是一句屁话。
且不说大唐已经是第四代还是第五代天子了,前隋亡了將近百年,就算是当年隋煬帝还有个什么遗腹子留下来,现在必然也已经是耄耋老翁病之將死。
萧嗣业又不姓杨,而且还替大唐打了半辈子的仗,他脑子坏了要干这种蠢事?
奸贼不在安西,而在这朝堂之上。
只不过这句话在很多人肚子里转了一圈,没拉出来,被他们自个消化了。
武安今日很安静,看著天后手底下的人一个个上场演戏,大家演的很投入,也有人演的很突出。
时至今日,但凡是有点脑子的,都必然能领会到天后所释放出的信號。
最后,作为收场的环节,则是由四方少数民族的族长或是使者们出面,歌颂大唐如今的盛世天下,从头到脚,给大唐整体上狠狠吹了一遍。
不过天后终归是不可能让一群蛮夷来肯定自己的功绩,她需要正儿八经的承认。
朝堂上的议程,进展的非常顺利,这一次是由各部尚书牵头,再次进行了劝进,天后这次回答说自己需要好好考虑。
散了朝,天后领著武安刚回到东內苑,一封书信就送了过来。
天后拆开信匆匆看了几眼,隨即就勃然大怒道:
“无知腐儒,焉敢辱吾!”
武安捡起信看了一眼。
这是一个自称褒圣侯孔德伦的人所写的回信,內容很简单,就是不赞成天后的要求,同时引经据典,劝说天后宽恕子嗣,不要辜负太宗皇帝和先帝对她的期望。
这里提到太宗皇帝,就有了点羞辱天后的意味。
小妈嫁儿子,你这女人,可守妇德乎?
也难怪天后那么生气,武安假仁假义地安慰她说道:“儿臣现在就带兵把这家腐儒给屠了,给母后泄愤。”
“胡说八道!”
天后瞪了他一眼,闷声道:“你知不知道,褒圣侯孔德伦是孔子之后,整个孔家自高祖年间就受到优待,难道还能在我这一代绝嗣了?”
总体而言,孔家店在古代是能开的。
而且拉拢这么一家,间接等於是拉拢了诸多山东大族和儒生,性价比很高。
“本宫让人劝说了他们好多次,奈何这个褒圣侯是油盐不进!”
“人家毕竟是老人家,吃不惯重口的,母后青春尚在,自然和他谈不来。”
一句话,给天后脸上说笑了。
“哼,你说说,本宫该怎么办?”
“褒圣侯孔德伦,其爵位不变,母后可追封孔子为隆道公,其余的条件,亦不变。”
天后默默思索了一会儿,由衷感慨道:
“我们也就是欺负死人不会说话了。”
武安对所谓孔学並无太多好感,但也说不上厌恶,知道这玩意存在有其必要性。
而且剔除部分人为添加进去的杂质,儒学本身的精神文化价值是很高的。
山东尊儒好学,朝廷追封孔子或是优待孔家,自然是前者更吸引人,孔家的待遇提升,未必意味儒生的地位提高。
但如果朝廷在明面上尊孔,则是意味著儒学的昌盛。
“孔子尊一尊,科举改一改,甚至都不用去求褒圣侯,他自己就得找上门来求母后答应,在这种情况下他还不答应,那就是跟天下儒生对著干了。”
顏回、董仲舒等大儒的后人,又不是没有,反正大家尊重的文化是一样的。
如果朝廷今日就能確立儒学八股文,让天下所有读书人立刻开始读论语考试,明天山东大族就敢把一个女人抬进文庙。
只是武安暂时还没有纯粹看乐子的心態,而且他手里也有一些能让天后更好掌控局面的政令和策略,不过他就是不说,除非天后像现在这样主动询问请教自己。
天后能撑得住现在的局面,那她就需要未来的压力,防止她觉得万事大吉彻底开摆。
武安这样做倒也確实有些自抬身价的意味,毕竟他俩不是亲母子,外人喊的猜测再热烈,抵不上实际价值来的真实。
有自己在,她不仅能做皇帝,而且江山权位永固,这笔买卖她知道怎么做。
“只是,本宫有句话要对你说。”
天后微不可察的看了一眼落的屏风,又抬头看向武安,意味深长道:“你我母子,我做皇帝,你便是太子,可若真到了那时候,你是不能娶太平的。“
亲兄妹当然不能娶亲。
古代常有兄妹成亲,那也是因为彼此是表兄妹或是堂兄妹,古人觉得亲上加亲是好事。
虽然天后武安都知道彼此没有血缘关係,犯不著这个忌讳,但外人看的角度肯定是不一样的。”这个也很简单。”
武安回答道:
“母后可以选择一个上州,给太平实封万户汤沐邑,这样一来,她便永远不会再受其他人的委屈了。”
“呵呵...
天后笑了笑,道:“本宫倒是能封,可你能给她一个名分吗?”
“儿臣的名声,在长安城里本就是很差的,而若是儿臣娶了太平过门,原本那些对儿臣身份有疑惑的大臣,將会再无疑虑,甚至会主动站在儿臣这一边。”
別管武安是不是先帝之子,太平公主可確实是先帝之女,身上流淌著太宗皇帝的血脉。
换言之,皇帝娶女人所诞下的子嗣,身上流淌的本就是一半的皇家血脉。
而武安娶太平公主,其子嗣要么是纯血,要么就同样是一半李唐血脉。
结果是一样的。
如果你觉得这个过程让你不舒服,你大可以把太平公主幻想成皇帝,把清河郡王幻想成皇后。
天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儿臣就替太平,谢过母后的慷慨了。”
武安看了一眼她的脸色,顿了顿:
“后不会是捨不得给好处吧?”
武安离开后,角落的屏风里立刻钻出一个身影。
看著笑意盈盈的女儿,天后就有种一拳打在上的感觉。
“別兴的太早。”
天后警告道:“武子镇全身上下最厉害的就是那张嘴,要是他以后敢欺负你,本宫就割了他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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