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当初刚入长安的时候,为了能在先帝眼里有一席之地,他直接杀了当时还是宰相的郝处俊和薛震。
这种暴行瞬间震动整个朝廷,却让武安得到了皇权的看重和庇护。
武安一开始信奉有失必有得,自己虽然失去了名声,但得到的是权力,大家公平交易很正常。
直到他明確意识到自己如果再这样干下去,自己永远都只是贵人们手里的棋子,自己也永远跳脱不出棋子的范畴。
“听说萧嗣业当年跟隨前隋的萧太后一同入突厥,然后又在贞观九年归国,被朝廷授予率领归化突厥部眾的重任。”
除此之外,萧嗣业和其他大唐將门的晋升过程倒也没有太多差別,而且因为本身是改善態度较好的前朝贵族,他晋升的速度自然也更快。
“不过毕竟是前朝的贵,就算嘴上不说,也多少会掛念著。”
武安把案卷放回书架上,回头看著赵国公长孙元翼,意味深长道:
“一个是前朝投降贵人,一个是本朝开国元勛,投降的贵人现在又想造反,只是不知道.......开国功臣之后,是否还能安国。“
长孙元翼心神一震,立刻后退一步,对他躬身施礼。
“下官从不敢因为曾祖之事怀怨。”
武安呵呵一笑:“没怨言,那就是有怨气了?”
“呃..
武安不在意的摆摆手,抓著长孙元翼的肩膀把他拉起来,淡淡道:“本王心里的怨气比你还大,但本王要告诉你,不要以为世上有以德报怨的圣人,也不要把自己当圣人,等你能报仇的时候,痛痛快快报仇便是了。“
“下官..末將誓死追隨王!”
长孙元翼看著面前青年的笑脸,忽然犹豫道:“末將斗胆,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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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王你是不是.是不是那个”
“哪个?””末將不敢问了。“
“本王准你问一次。”
长孙元翼定了定神,终於认真问道:“大王...:..可是先帝血脉?”
迎著对方的目光,武安脸上出现一分萧索两分怨恨几分释然的表情,他侧首看向天边那一轮正在东升的红日,徐徐道:
“是与否,很重要么?反正....我们都在努的活著。”
“大王!”
长孙元翼一下子急了,脱口而出:“在末將眼里,如若大王不是太宗皇帝的子孙,那还有谁配说自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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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国公,你说他真是太宗皇帝的孙子么?”
军帐內,送走了宋璟的萧嗣业心事重重,他低头喝著茶,脸色难明。
坐在萧嗣业对面的男人名叫契苾明,其父是贞观年间归降的凉国公契苾何力,为將驍勇,战功赫赫。
等他去世后,其子契苾明继承了爵位,但也同样立有军功。
当年李敬玄率军出征,凉国公契苾明同样跟隨在其帐下,颇有战果。
最后,隨著一连串大捷和胜利,契苾明最终被调动到安西都护府,专门负责监察西突厥。
听到萧嗣业的问话,契苾明能听出里面的忧虑,却还是微微摇头:
“难说。”
“我与你父亲都是归降大唐之人,萧嗣业嘆息道:
“我本想报效太宗皇帝和先帝之恩,没想到却弄成今日这般丑態,外头的人都说天后已经害死了陛下、相王和裴公,我只是想来求证,不是要做什么坏事啊。”
契苾明闻言低头微微冷笑,只是萧嗣业自顾自说话没看到,顾左右而言他:
“我在想,我也不是因为几个流言蜚语就害怕的人,只是怕伤到太宗皇帝的血脉。
如若能坐下来好好谈,不用动兵,那便是最好的了。”
契苾明抬起头,疑惑道:“事已至此,將军莫不是要和解?”
“是啊,我想著能和解最好。”
契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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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想说点什么,外头帐帘掀起,一名校尉走进来,道:
“长安城外急报,城外的府兵屯营,有人高声称反。”
来了!
萧嗣业握著茶杯的手一紧,他先前就通过密报和天后达成了交易,知道大部分计划,按照原计划来说,这些府兵就是配合自己闹动静的。
屯营毕竟人多眼杂,调动又频繁,南衙十六卫的府兵尚且如此,外折衝府的府兵就更不用说了。
这是让萧嗣业立刻动兵的信號,但他却犹豫了好久。
这时候,外头再度有一名校尉小跑进来,对萧嗣业躬身施礼后,道:
“將军,长安城的城门开了,有...出来了。”
长安城的守军出来迎战了么?
平心而论,萧嗣业心里还真想和那位清河郡王兵对兵將对將的打上一场,但凡是仔细研究过裴炎谋反全部过程的人都知道,武安那次能贏,全靠他手下的千骑兵强马壮,跟他本身没有多少关係。
武安杀了郝处俊和薛震,让朝廷公卿自此不敢开口;
他又靠著那些骑兵杀了数千流民兵和毫无组织力的叛军立威,使得外兵和朝廷上下都以为他有多厉害。
呵,汝母小婢养也,无非是仗势欺人。
歷朝歷代,边军看京城里的禁军老爷们,普遍都是一种瞧不上眼的心態。
原因除了羡慕嫉妒之外,当然也有实打实的现实。
边关上天天打生打死求活,禁军却是张张嘴就能等饭来,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契苾明目光微动,不说话,萧嗣业霍然起身,脸色阴沉下来。
“他真敢出兵跟本將对垒,谁给他的胆子,擂鼓,聚將!”
“喏!”
萧嗣业又看向第二个进军帐的校尉,问道:“城內出来了多少兵马?”
如果多的话,萧嗣业不介意在这时候赶紧去联繫那些折衝府的府兵,让他们拉兄弟一把。
大家凑一凑,弄个七八千兵力出来,反正是在长安城外野战,而且,打的还是禁军。
双方兵力差不多,萧嗣业有把握战而胜之。
可如果对面兵力太多的话,自己还是寻个台阶,降了吧。
校尉脸上出现了为难之色,欲言又止。
“怎么,你哑巴了,城內出来多少兵马,难不成有十万人?“
“萧將军在问你话呢!”契苾明呵斥道。
校尉张了张嘴,最后高声道:
“城內只出来了两人!”
春末的最后一场小雨浇在长安城外的原野上,马蹄踩在官道的石砖上,哪怕是长安城门的道路都有些崎嶇,也难怪天后总是心心念念要回洛阳。
不过武安也清楚,天后去洛阳也是为了方便清理朝中的遗老遗少,而且在洛阳称帝登基,对李唐旧臣的刺激也小一点。
放目远眺,视线尽头的地平线处,依稀有一道道黑浪凭空生出,不断逼近。
先前,有裴行俭的人情在,萧嗣业虽然心里不喜欢,但明面上总归得给武安一点面子。
可是武安派来的西征主將却不把他放在眼里,哪怕有他阻拦,那主將也还是悍然杀了两个违背军令的安西都护府將领。
自己的顏面何存?
旌旗飘飘,马蹄萧萧。
一名名策马而来的骑兵组成了预备衝锋的锥头阵型,在骑兵的更前方,大量的士卒列队前行,纵然面前的是京城,不少人心里也確实惴惴不安,但他们已经听过主將说话京城之中有逆贼!
他们,是来奉詔平叛的。
长安城高耸宽厚的城墙上站满了一排排弯弓搭箭的甲士,城头的守城器械全都已经开始装填,对准了城外的大军。
五千规模的军队,而且还是安西军,足以在西域平灭一个小国。
城楼上,撑起了一顶巨大的金色华盖。
天后在女官的搀扶下来到城头,默默俯瞰著不断逼近城门的军队。
“安西军!”
前军开始放缓速度,一名名军官和传令骑兵在队伍两翼狂奔起来,直至整个队伍都停顿下来,原本一往无前的肃杀气息,硬生生地在城门外就此停滯。
穿戴好甲冑的萧嗣业策马而出,在其身侧,则是契苾明等数位安西军將,所有人目光落在城门外的两道身影上,同时默然。
一时间,仿佛天上的雨幕都变得稀疏起来,耳畔狂风呼啸而过,给每个人心里都加上了一层极深的阴影。
巨大的城门下方,一道王旗迎风而立。
旗帜前方,一名身著黑色袞服的英武青年策马而立,衣服上的三爪团龙纹隨风飘起,仿佛活了过来。
在其身后,裴行俭身著玄甲,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左手掌旗。
老將军睁开虎目,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萧嗣业觉得他能带领这五千安西军兵临京城,更是觉得此举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但今日,裴行俭甚至都不用开口,他只需要站在这儿,就能隔著风无声嘲讽一句:你算个屁。
带著安西军南征北战,平定河湟,攻灭吐蕃,夺回整个安西都护府万里疆域的人..
是我!
朝廷能管我,是因为我认朝廷,而不是因为我在军中没有威望。
而朝廷能管你,只是因为你是个顶好利用的废物。
“安西军!”
老將军怒目圆睁,哪怕站在自己对面的,是五千实打实的安西精锐,他也嘶声咆哮起来:
“唐太宗皇帝之孙在此,诸军將,即刻下马迎接!”
城楼上,天后的眼睛微微瞪大,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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