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
“万岁!”
长安街头各处,不断地传来如此的声音,骆宾王看看站在自己身侧的男人,疑惑道:“大王,你不亲自去盯著吗?”
“这种好事,让周尚书来就行了。”
武安看著远处貌似混乱实则跟著为首者走的队伍,微微摇头。
古代的“劝进”,有別於后世的街头游行。
长安城是全天下最繁盛的城池,城內的人口数量极为庞大,但只要武安愿意,今天的这场闹剧就不会出现。
可在他的视线尽头处,一队金吾卫士卒一如往日那般在街头巡逻,对身边高呼万岁的人群视若无睹。
“大王,歷朝歷代都讲究个三辞三让,论本朝......至於说天后,之前就已经有了两次劝进之举,今天这场,算是第三次?”
骆宾王大著胆子说道,相比於以前,他现在越来越难以看透这个青年的心思,但他能看懂正在发生的事情。
天后如若登基,无论是对於武氏全族还是武安个人,都是一件利好他们的事情。
放在以前,自己或许会义愤填膺。
可现在,骆宾王只是自嘲的笑了笑,隨即就听见武安轻声道:“本朝高祖皇帝当年起兵的时候,可没辞让。”
“那......能一样吗?”
武安看向这个一直拉拢的文人,继续问道:“那刘备和司马懿,一样吗?”
“这......这怎么能一样?”
骆宾王然道:“刘备那毕竟是不得已而为之,司马懿之举遗臭万年.....
“刘备做了皇帝,司马家当街杀了皇帝篡了位。”
“这不能混为一谈!”
“对了,你也知道不能混为一谈。”
武安拍拍他的肩膀,补充道:
“结果都是做皇帝,但过程是不一样的,有人重过程,有人看结果,但仔细想想,確实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骆宾王愣了一会儿,默默点头。
“你懂了吗?”武安问道。
“臣,明白了。”
骆宾王郑重道。
武安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老子都没懂,你懂个屁。”
骆宾王:“
“万岁!”
“万岁!”
“这得喊到什么时候。”骆宾王看向別处,小声的抱怨了一句。
武安笑了笑,道:“还要再喊个一千多年吧。』
骆宾王只有一句话说对了,如果把之前的几次劝进都算上,那天后还真是一步到位,把今天这趟面子过去了,朝堂上所有人的气也就跟著顺下去了。
长安今日万人上疏劝进,洛阳城那边也是同日劝进。
稍微知道一点內情的,如果相信这两场劝进纯属巧合,那就是纯白痴了。
有组织,有带头的,从头到尾喊一个口號。
这能是巧合?
武安清楚,有自己的帮忙,今日长安洛阳城內劝进的人群里,必然或多或少有些人是真心的,但大部分人都是有著身份背景,换句话说,就是带著利益。
旧的朝廷换了一张新的招牌,於是人们就称其为新朝,在武安看来,漕运和官田令两项政令,已经足以在短期內让关中的大部分百姓重新吃上饭,但新朝廷完全可以做到更多的事情。
不过在这过程中,九成以上的利益都只会输送到新贵的手里。
“大王。”
骆宾王又在小声哗哗,他低声问道:“如若真是那位做了皇帝,那谁来坐东宫呢?”
按理来说,天后接了大位,为了安抚朝廷和臣民,必然会在儿子里面挑一个做太子,然后慢慢的炮製太子,让其无法挣扎,最后任凭拿捏。
可老二李贤第二次造反被杀,少帝被传出坑害朝臣,相王又举事失败,三个儿子都没有清白。
武安这次没有敷衍他,平静道:
“我。”
《四时纂要》载关中农事:“正月种春麦,四月收大麦,五月刘粟。”
如今三月时节,城外已经是一片青翠之色相连,冬日余雪在房檐上消融殆尽,淋淋沥沥的落下,化作一场春雨。
在关中辽阔的土地上,並非年年荒芜,正相反,哪怕人们再勤劳再拼命,最后很多时候却依旧免不了流离失所,天灾是不可避免的,人祸亦然。
底层百姓每一日都忙於农桑,已经无暇关注更多消息,除非发钱。
天后下了詔令,说关陇最近十年里苦於征战,朝廷將会减免赋税,所有受天灾之地,一应免去赋税,至於说流民,则是由当地官府负责,將其安置到官田之中。
而其他地方则是也收到了类似的詔令,同时,这位天后还在大力鼓励农桑,甚至出了一本农书,教导底下的官府如何治理地方。
不用想,肯定是代笔,不过也有其用处。
王府的幕僚们私底下分析出了不少信息,只是再多的话题,最后也必然会被引到一个话头上去。
如若那位登基,那她得选谁做太子?
皇帝嘛,天下人谁不想当,就当哄天后开心,她又能活几年?
先帝死得早,她又能在那张位子上坐多久?
倒不如顺应人家的意思,自家还能得个好。
文臣幕僚们这几日的工作热情明显高涨,而且见到清河郡王的时候,往往都会特意多卖弄些学识,显摆一下自己的多方面能力,上点才艺。
武將们没地儿展露本事,自家练的是刀枪,总不能现场给清河郡王杀个宗室表忠心吧?
因此他们只能把各自的部下多操练操练,千万別让郡王在这种时候看到紕漏。
草长鶯飞,三月末。
东內苑的访客比起以往稀疏了很多,一般来说,贵人门口的客人数量,与他们手里的权势成正比。
身著緋色官袍的崔知辩默默看著面前的宫门,心里一时间闪过无数思绪,要知道,上一次他站在这里等著见天后的时候,他身上穿的还是紫色官袍,外人见了,谁不称呼一声拜见吏部尚书?
女官走过来,开口让他准备勤见。
“臣崔知辩,拜见天后。”
崔知辩的態度很好,虽然大家之前你死我活斗爭了一遍,但现在的崔知辩觉得,自己也是时候为家族而不是为什么正统考虑了。
“本宫听说崔將军在边关戴罪立功,也算是朝廷之福。”
“臣惭愧。”
“前尘往事,也无须再提。”
坐在御案后的天后放下笔,开口道:
“本宫想让你再做一部尚书,或是直接进尚书省,不知你可愿意?”
“臣.....
》
崔知辩表面上愣了一下,心里快速的思考起来,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怎么,崔公难不成觉得本宫是那种心思狭隘之人?”
天后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玩味道:
“这身緋的怕是你也穿不惯,还是换回原来那身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