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你说要分开，分开就分开。
现在.
崔知温吐出一口浊气，老脸上写满了无奈。
自己的家族，和清河崔氏虽然也有联繫，但也就是因为同姓的原因，清河崔氏是大房主宗，而崔知温的家族连小房都算不上。
往年人家心情好的时候，可以准你回家祭祖，让你这个粗鄙武夫，蹭一蹭名头，感受一下数百年大族的清贵。
若是人家心情不好，在人家眼里，你算老几？
但崔知温毕竟不能效仿某些人喊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烦就烦在双方的这层关係上，世家的好处不一定享受得到，但若是家族倒台，你可能要受牵连。
崔知温敏锐地察觉到，如果面前这位將来继承了朝廷，那么他的倾向极有可能和先帝和天后一样，绝对不会姑息朝堂上的诸多势力集团。
喷喷，都说太宗皇帝是英武神勇坚毅之主，但他老子当初身为皇亲国戚却起兵造反，儿子弒兄杀弟，一个个的虽然都是情有可原，但他们毕竟都是突破了底线。
李家人，哪有重情重义的？
崔知温一直都很厌恶先前与武安联手把自己驱逐出朝堂的裴炎，可现在看看，他又有些可怜裴炎。
你看，又急。
你有什么好急的。
你族中的女子嫁给了武安为妻，还生了个儿子，如果没出意外的话，裴氏女將来就是皇后，而她的儿子也必然是嫡长子。
崔知温曾听人说过，裴氏女嫁给故太子的时候数年无所出，结果两年前还没嫁给清河郡王的时候，她就已经珠胎暗结，肚里有了当时那个声名不显的男人的儿子。
所以身为母亲的天后实在没办法，主动做媒，替朝廷遮了这个顏面。
但是在外人看来，分明就是故太子李宏无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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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知温起初对这种指责很是厌恶，毕竟死者为大，这些说法无非是糟践为人不错的故太子。
现在，他信了。
河东裴氏，现在大可以舒舒服服的躺著，哪怕是什么事都不干，將来也能混一个皇亲国戚的身份。
直娘贼，可惜的是，他崔氏已经混不上这趟船了。
崔知温在长安城的宅子，就是他两年前住的那一座，门上的封条都贴了两年，早已纸损墨干。
女眷们都心有感慨，坐在后宅说著两年前的故事，几个孩子在庭院里欢呼，他们从某处挖出了两年前藏在这里的东西。
崔知温回到家的时候看到这一幕，脸色微沉。
他很高兴自己能让家眷重新住回这里，他只是想起了其他人。
有人全家一个不剩，有人被推到东市监斩，家眷流放岭南。
崔知温的手按在布满灰尘的大门上，然后收回手，看著掌心的落灰苦笑一声。
既然脏了，就脏的更彻底些。
他自言自语道：“生儿，不如生女啊.：：：：
“我们裴氏，是靠什么才能有今日？”
不等站在面前的两个青年回答，裴行俭就自问自答道：“是因为我们家有个女儿，嫁给了当时什么都不是的清河郡王。”
彼时一个是故太子妃，一个是落魄匹夫，前者甚至出身河东裴氏。
世家女，有时候连天潢贵胃都瞧不上眼，当时裴氏女却心甘情愿的替他掌管家宅。
“你们以为，是因为裴氏的清贵，还是老夫的军功？”
裴行俭微微摇头：“全都不是。”
“歷朝歷代，清贵者多死於朝廷，军功者多死於沙场，如今朝堂上，唯独我们裴氏既有清贵又有军功，所以像我们这样的大族，將来是要全家死光的。”
两个青年神情一变。
在这个年代，你甚至可以骂一句皇子老子太不是东西，但你怎么可以这样诅咒自己的家族？
“不適应，也得学著適应。”
裴行俭慢悠悠道：“老夫身体尚可，或许还能为家族撑个十年，但那位清河郡王可还年轻著，他能当多久？没人知道。”
別说是像先帝，就算是跟太宗皇帝差不多，后者也是享年五十多岁。
清河郡王才多大？
“只要家族能延续下去，在盛世下，必然还能有个位置，但若是有谁这时候再乱搅......老夫会亲手杀了他。”
翌日，早朝上。
武安感觉朝堂难得的安稳，百官逐一上奏进諫，天后处理政务，自己坐在几名宰相旁边摸鱼说话。
相王该怎么处理，至今还没个定论，毕竟大家也有点搞不明白，您都开始走三辞三让的流程了，这时候派死士杀人，又是为了什么？
相王应该是看到了兄长受的苦和兄长的下场，他年轻气盛，不可能接受。
他想要硬刚一波，结果就被刚了。
武安察觉到了天后不满的眼神，他坐直了些，目光在朝堂上环顾一圈，顷刻间，哪怕是正在上奏的兵部尚书李孝逸都不自觉停顿了一下，然后语速明显加快。
其他人则是都低下头，不敢与他的自光相接。
“回奏报，北庭都护府治下的突厥残部时常袭扰部族，劫掠男女牛羊，恳请大唐天子降旨，令北庭驰援，回愿举族隨军出征，为大唐扫清不臣！”
李孝逸顿了顿，又开口道：
“回另有使节，送来了回首领膝下爱女，恳请天后做媒，配一宗室子。”
不少自光又看向了坐在那边的清河郡王。
找你的。
武安回忆著脑海里的信息，回这时候远远没有到做大的时候，仍旧是所谓铁勒九姓之下的一个大部族。
不弱，但也就那样。
按照武安的了解，这份进奏之中的突厥残部更像是西突厥的那一部分族民，虽然歷史上这段时间，西突也確实跟著造了反，但如今大唐扫灭东西二国，天威赫赫，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跳脸？
武安的初步判断是，漠北的那些部族，想要彻底吞併突厥。
在唐人看来，胡人都是一个衰样，武安知道，外族之间看似彼此都有深仇血恨，实则融合为一家往往是一夜之间的事情，远比汉人更轻鬆。
你娶对方首领的女儿，对方首领娶你的女儿，大家变成共軛女婿，这不就亲近了？
大家都在看清河郡王，天后又好气又想笑，她扶额揉了揉眉头，乾脆直接点了名字。
“子镇，你怎么看？”
“北庭都护並未奏报突厥余部谋反实情，具体还得等北庭奏报，所有说辞，皆是回人一面之词，大唐统摄四海，天后为天下做主，九州臣民皆仰望之，不能不谨慎处理。
儿臣以为，当呵斥使者，不可许之。”
天后听的还算满意，原本这个儿子天天就是一句不准然后开始提刀杀人，现在他是真的越来越有长进了。
听听，这一张有理有据的嘴，那可是我调教出来的。
“那......回人送来的这个自称是公主的女人，她是否......
“这个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武安为长远考虑，认真道：
“她可以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