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昕用力合上农庄的大门。
金属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像是在替这片土地哀鸣。
她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一片狼藉,眼眶瞬间红透了。
记忆里,这里到处都是外公外婆的笑声,那是她童年唯一的温暖。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粗暴的履带压烂了外婆最爱的草坪,到处都是挖出来的烂泥坑。
外公花了大半辈子心血栽种的果树,被砍得只剩下一个个光秃秃的树桩。
姜昕踩着满地的碎砖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在一个土坑边,她看到了被拆下来的木秋千。
那是她十岁生日那年,外公亲手给她打的。
她颤抖着伸出手,把沾满泥土的秋千板捡起来,拼命想把它重新按回原来的木架上。
可接口处的榫卯早就被砸烂了,不管她怎么用力,就是拼不回去。
“啪嗒——”
秋千板掉在泥地里。
姜昕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她的心像是被刀尖狠狠搅动着,痛得几乎喘不上气。
一一望过去,满眼都是断壁残垣。
这里是外公外婆住了一辈子的地方。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两位老人一点点开垦、亲手种下的。
可如今,外公才走了一年,这片承载了她所有念想的净土,就被摧残成了这副模样。
她伸手抹了一把眼泪,咬着牙回了自己以前住的屋子。
屋子里到处都是灰尘,她连行李箱都没心思打开,随手往地上一放。
翻出买好的香纸,她朝着后山走去。
后山的半山腰上,是外公外婆的合葬墓。
冷冽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姜昕却像感觉不到冷。
她跪在墓碑前,划亮火柴,点燃了纸。
看着墓碑上二老慈祥的黑白遗照,姜昕压抑了一路的委屈彻底爆发。
“外公……外婆……”
她哭得出不了声,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对不起,昕昕没用,我没能替你们保护好农庄……”
她一边把纸钱放进火堆,一边用通红的眼睛看着墓碑。
“但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让那些人再来毁坏这里。”
“我一定会把农庄拿回来,不管花多大代价,我都会把它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纸钱的灰烬被冷风吹得到处乱飞。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踩着枯树枝咔嚓作响。
姜昕皱了皱眉,还没等她回过头,一道劲风猛地从侧面袭来。
“啪!”
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狠狠甩在了她的脸上。
姜昕毫无防备,被打得身子一歪,摔在泥地上。
耳朵里嗡嗡作响,嘴角瞬间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姜母气急败坏的骂声紧接着砸了下来,尖锐刺耳。
“你是不是见不得我们姜家有一点好!”
“就这么个破农庄,你都要跑回来跟你哥作对!”
姜昕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慢慢抬起头。
站在眼前的,除了满脸怒容的母亲,还有双手抱胸、一脸冷笑的哥哥姜衡。
姜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鄙夷。
“妹妹,我真没想到,你这刚一回来就要搞事情。”
他语气里满是嘲讽和怨毒。
“之前你不配合我们去示好傅家也就罢了,现在我们不过是想改造个农庄,拓展一下商业版图,你都要跑出来拦着。”
“怎么?你非得把姜家折腾没了才甘心是吗?”
姜昕撑着泥地,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抬手用手背蹭掉嘴角渗出的血迹。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两个所谓的血亲。
“农庄是外公留给我的。”
姜母一听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声嗤笑起来。
“留给你?”
“你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嫁人,怎么着,你还想带着这片地当嫁妆嫁到别人家去?”
“说到底,我才是他们的亲女儿,他们就生了我这一个,就算是说破天去我也是法律上的第一继承人,还能越过我这个亲生女儿让你一个外孙女来继承?”
姜母语气强硬霸道:“这农庄必须给你哥拿去改造,你少在这没事找事。”
姜昕静静地看着姜母,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黑沉沉的,像淬了冰的刀子。
姜母竟被她看得心里莫名发毛,后背也窜起了一股凉意。
姜昕向前逼近了一步,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说过了,农庄是外公留给我的。”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动里面的一草一木!”
姜母被她这副强硬的态度激怒了,抬起手就想再甩一巴掌过去:“反了你了!”
可巴掌还没落下,就在半空中被截住了。
姜昕攥住母亲的手腕,狠狠甩开。
“没错,外公外婆确实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但遗产继承权从来不看辈分。”
“外公生前早就立过嘱托,把农庄留给我个人,这是定向继承。”
姜昕冷笑一声,满眼都是嘲弄和心寒。
“你还好意思提你是他们的亲女儿?”
“你出嫁后从没尽过一天孝心,我刚出生三个月,你就嫌我是个女孩子,把我丢给他们照顾。”
“从头到尾,都是外公外婆在为你兜底,在替你养女儿。”
姜昕指着身后的墓碑,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二老心里自有公道,就是因为你先寒了他们的心,他们才会越过你,把农庄留给我。”
“是你自己不配争这份遗产。”
姜母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昕“你你你”了半天,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姜衡脸色一沉,大步上前推了姜昕肩膀一把:“姜昕!你怎么跟妈说话的!”
姜昕被推得后退了两步,勉强站稳。
姜衡指着她的鼻子,恶狠狠地威胁道:“别以为你在京都当了个总裁,就有多了不起了。”
“我警告你,你今天要是敢拦我的路,断了我的财路……”
他咬牙切齿地凑近她:“你信不信,我让你连京都都回不去。”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姜昕非但没躲,反而冷冷地笑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挑衅:“是吗?那你试试看呢。”
姜衡彻底被激怒了。
他觉得姜昕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离开了京都到了这海城,居然还敢在他地盘上这么放肆。
就算是个总裁又怎样,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他攥紧拳头,扬起手就准备好好收拾一顿这个不知好歹的妹妹。
就在他的拳头即将砸下的一瞬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山野的宁静,由远及近,来得极快。
姜母吓了一大跳,一把抓住姜衡的胳膊:“这……这是什么声音?”
姜衡扬在半空的手僵住,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警察来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姜昕,怎么也没想到这女人居然真敢报警。
姜昕连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伸手掸了掸大衣上的灰尘。
她冷冷地扫过母子俩,语气里没有一丝退让:
“没经过我这个合法继承人的允许,你们就私自强闯民宅,擅改农庄格局。”
“有什么话,去跟警察交代吧。”
说完,她转身沿着原路朝山下农庄门口走去。
刚走没几步,她就看见好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员动作迅速地冲进了农庄大门。
他们正顺着小路往山上赶。
姜昕正准备迎上去,可下一秒,她的目光突然一顿。
在几名警员的身后,还跟着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
男人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深色大衣,大步流星地走在满是泥泞的路上。
那是她完全意料之外,甚至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姜昕盯着那抹越走越近的身影,眉心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