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昕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绕开他就往前走。
傅斯年转过身,冲着她倔强的背影喊道:
“车停在这边,这块儿人多,可不好打车,你要是不想逛了,我送你回去。”
姜昕权当没听见,走得头也不回。
到了路边,她抬手就开始拦车。
可这大冷天的,车本来就少,偶尔过去一辆也是载了客的。
她在冷风里站了许久,连个停下的车影都没有。
她冻得手指发僵,只好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
屏幕上却提示:当前排队人数过多,预计需要等待一小时。
姜昕烦躁地咬了咬唇。
就在这时,库里南缓缓滑行过来,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了傅斯年那张脸。
“上车,这回保证把你送回家。”
姜昕站在原地没动,但寒风一个劲儿地往衣领里灌,再加上下午还得赶航班,要是再这么耗下去,非得误机不可。
她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妥协了,伸手去拉后座的车门。
拉了一下,没拉开。
再拉一下,还是纹丝不动。
傅斯年单手撑在车窗边,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后门锁坏了,坐前面来。”
姜昕怎么可能信他的鬼话。
几百万的库里南,偏偏这个时候后门坏了?
摆明了是他故意锁死的。
她心里那股烦躁感更重了,连带着看傅斯年也更加不顺眼。
但眼下没别的选择。
她只能忍着那股怪异感,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冷着脸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干道,朝着姜昕指定的公园方向开去。
车厢里开着暖气,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但也因为空间封闭,傅斯年身上那股冷杉混着烟草的味道更加明显。
一路无话,车里陷入了一阵难熬的沉默。
眼看着快到公园附近了,傅斯年还是没忍住。
他手指烦躁地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不用我送你到公寓楼下?”
“外面虽然没下雪,但这会儿可比早上更冷了。”
姜昕语气硬邦邦的:“不需要。”
傅斯年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
他轻嗤了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姜昕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一股火。
他才是个奇怪的男人。
但她懒得跟他争论,她说一句,他绝对能回十句。
车子在公园附近的路口停下。
还没等车停稳,姜昕就迫不及待地解开了安全带,顺手把脖子上的围巾也扯了下来。
打开车门,她转身把围巾扔回给傅斯年:“你的东西,我不要。”
说完,她“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大步离开了。
傅斯年坐在驾驶座上,盯着那条被嫌弃的围巾。
他气极反笑:“行,真行。”
他抓起围巾随手往后座一扔,心底那股烦躁像长了草一样疯狂往外冒。
他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点火的时候手还有点抖。
狠狠抽了两口,他眯着眼睛,隔着挡风玻璃望向姜昕离开的方向。
她的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子绝情。
姜昕的住址他自然清清楚楚,离这儿其实并没多远。
但他真是没想到,这女人防他跟防贼一样,就这么宁愿自己挨冻走回去,也不肯多坐他一分钟的车。
车厢里很快被呛人的烟味填满。
傅斯年最终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给我定海城最近的航班,我去出差。”
电话那头的助理明显愣住了,声音满是诧异:
“啊?傅律师,海城那边的案子不是已经快解决了吗?”
“而且再有两天就过年了,您不回家过年吗?”
傅斯年本来就憋着火,一听这话直接炸了:
“我回不回家用得着你来操心?站好你最后一班岗才是你该做的!”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气得把手机往副驾驶的座位上狠狠一扔。
“艹!”
他低骂了一声,猛打方向盘,调头回去收拾行李。
……
另一边,海城。
姜昕到达海城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折腾了一天,她实在是累得不行,便在市区随便找了家酒店住了一晚。
次日一早,她就退了房,坐上了回乡下农庄的大巴车。
这次回来,她拿的东西不多。
一个银色的二十寸行李箱,就装下了所有的换洗衣物。
大巴车在蜿蜒的路上晃悠了两个多小时。
终于,在熟悉的村口停了下来。
姜昕拖着行李箱,顺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水泥路朝着农庄走去。
可当她终于站在农庄门口时,整个人却瞬间如坠冰窟。
眼前的景象,让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原本古朴幽静、承载了她无数回忆的院子,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一辆挖掘机正在院子里轰隆隆地作业。
好几面外公亲手垒起的老墙,已经被推倒成了一片废墟。
地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砖头和钢筋,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粉尘。
十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正干得热火朝天。
“轰隆——”
又是一块木雕的老窗棂被砸得粉碎。
姜昕的眼睛瞬间红了。
“你们在干什么!”
她气得直接丢下行李箱,疯了一样冲进院子里。
“给我停下!谁允许你们在这乱搞的!”
巨大的噪音盖过了她的声音。
她冲到一个正抡着大锤砸墙的工人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几个工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这时,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夹着包的胖男人小跑了过来。
是这支工程队的包工头。
他上下打量了姜昕一眼,忙转头冲着那些工人大声嚷嚷:
“看什么看!干你们的活儿!我跟姜小姐解释,你们别耽误了工期!”
工人们一听,又准备抡起手里的工具。
姜昕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群人厉声吼道:“我看今天谁敢动一下试试!”
包工头见状,赶紧凑到姜昕跟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哎哟,姜小姐,您消消气,这都是姜总亲自交代的。”
“姜总说了,这里的农庄依山傍水,安静私密,正好可以改造成高档的生态农家乐和高端私宴场所。”
包工头一边说,一边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我们连夜赶工,就算是过年也不停,绝对能赶在明年开春给您改造出来!”
姜昕听着他的话,心底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姜总?”
她咬牙切齿地冷笑了一声,眼底满是恼怒:“这个农庄是我外公留给我的,产权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不是他姜总的!”
姜昕指着包工头的鼻子,声音凌厉得没有一丝退让:“没经过我的允许,你们私自跑进我的地盘拆建改装,这是犯法的知道吗!”
“给我停下!立刻停下!”
“不然我现在就报警抓你们!”
说着,她迅速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直接按下了110,大拇指悬在拨号键上。
她眼神发狠,一副今天拼了命也要拦住他们的架势。
包工头本来还想打马虎眼,一看姜昕来真的,顿时吓了一跳。
乡下这种地方,最怕惹上官司和警察。
他赶紧朝工人们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先停停!大家都先停一下!”
挖掘机的轰鸣声终于停了,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姜昕举着手机,指着大门的方向,再次冲他们怒吼:
“离开这里!带着你们的机器,都给我滚出去!”
工人们面面相觑,手里拿着工具不知所措。
但姜昕到底是姜家正牌的大小姐,那身不容抗拒的气场摆在那里,谁也不敢真去惹怒她。
大家只能悻悻地放下工具,陆陆续续地退出了农庄的院子。
一群人站在大门外的水泥路上,交头接耳。
几个工人凑到包工头跟前,压低声音焦急地问:“王哥,这可咋整啊?”
“就是啊,这大小姐拦在门口,咱们这活儿还干不干了?”
“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停一天可就是一天的钱啊!”
“咱们听谁的啊?姜总那边怎么交代?”
包工头眯了眯精光四射的小眼睛,掏出手机:
“急什么?别慌。”
“我这就联系姜总,让他自己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