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就是中秋。
这个中秋,是一家人最完整的一次。
裴启云道:“等明年,郑家姑娘过了门,我们这一家子就更热闹了。”
王氏颔首:“最好后年就能抱上孙子。”
裴之逸脸一红,但也没有反驳:“若是,若是不出意外,应该是能的。”
大家哄堂一笑。
这时陈禾生道:“岳父,岳母,今日大家都在,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采盈她,又有了!”
王氏满是喜色的看向裴采盈:“真的?”
“嗯,昨儿个去寻禾生,顺便去了趟药铺请脉,郎中说是喜脉,有两月了。”
王氏连连点头:“我还奇怪,你身子一向不错,怎的生了涛哥儿后就没动静。后来一想,估计是你那大哥的继室总找你麻烦,心里藏着事,自然就不易怀。”
裴启云咳了一声。
王氏反应过来,看向陈禾生:“岳母也不是怪你,不过你能决定来京都,说明你心里爱重盈儿的,岳母心里高兴。”
半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半个月,兵部和枢密院在紧锣密鼓的敲定北征事宜。
异闻司和玄霄阁也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裴府的人,也感觉到离别将近,裴川尤其敏感,这几日嚷着要和爹娘一起睡。
离别在即,陆逢时也就随了他的意。
这日,洗漱完后,裴川早早钻进被窝里,躺在两人中间。
“娘亲,川儿睡不着。”
陆逢时心里一揪:“川儿不想睡,那就不睡,阿娘和你说说话,可好?”
“好。”
裴川往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小手攥着她的衣襟,不肯松开。
“娘亲,你和爹爹,要去多久?”
“娘亲也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也可能……”
她没说下去。
裴川抬起头看她。
昏黄的灯光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
裴川:“那川儿每天数一个数,数到娘亲回来那天,好不好?”
陆逢时鼻子一酸。
“好。”
她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川儿真聪明。”
她知道这些日子,裴之逸和陈子涛经常陪他一起玩耍,也跟他说过自己和裴之砚要出远门。
许是提前说了,他心里已经逐渐接受。
倒是没有之前那么大的反应。
裴川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把脸埋进她怀里,闷闷地说:“那娘亲要早点回来。川儿数得很快的。”
“好。娘亲一定早点回来。”
裴之砚侧过身,大手覆上陆逢时的手,轻轻握了握。
两人都没再说话。
只是那样静静躺着,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裴川。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裴川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陆逢时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这孩子,睡着的时候,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她在他额前轻啄一口,抬起头,看向裴之砚。
月光下,裴之砚的眼睛也亮亮的,正看着她。
八月二十三日。
裴川还在睡,虽不忍将人叫醒,但她也不想两人就这么离开,让孩子失落。
“川儿,川儿……”
裴川迷迷糊糊睁开眼:“娘亲,爹爹。”
“川儿,我和爹爹就要走了,你在家要好好吃饭,睡觉,听叔祖父祖母的话,等着爹爹和娘亲回来。”
川儿揉着眼睛坐起来。
王氏和裴采盈这会也过来了,坐在床边:“川儿婶娘一定会照顾好,你们两个也一定要保重,平安回来。”
“家里,就有劳婶娘和二叔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和你二叔就希望你们能安安全全的回来。”
“娘亲,爹爹,川儿会想你们的。”
时间不早了。
陆逢时又抱了会孩子,两人才离开裴府往城门去。
城外,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异闻司和玄霄阁的弟子,也都分列在两侧等着。
这里只有五千兵马,另外一万五千,等到了边境,从折家军抽调。
折家军长期驻守边境,都是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只有这样经验丰富的兵士,才适合前往黑水涧那等凶险之地。
当然,也不能直接深入腹地。
到时再具体安排。
两人到后不久,赵煦也来了。
他一身玄色常服,发髻以玉簪束起,看上去像是寻常富贵家的年轻家主。
身后只跟着福星和两名禁军,低调得不像天子。
但大军阵前,所有人还是齐齐跪下。
“参见官家!”
赵煦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朕来送送你们。”
他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列阵以待的将士,最后落在裴之砚等人身上:“这一去,凶险重重。朕在京城,等着你们凯旋。”
裴之砚郑重抱拳后,转身对此次随行的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张整道:“擂鼓!”
张整年逾四旬,身材高大,身手不错,因治军严明,被赵煦赏识,提拔为都指挥使。
“咚、咚、咚……”
由他亲自擂鼓,一下子就点燃了将士的热血。
五千精兵齐齐立挣,目光投向点将台。
“本帅知道,你们之中有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要打这一仗。黄泉宗是什么?没听过。北地在哪里儿?不知道。朝廷让去,那就去。”
他身着铠甲,腰间别的是赵煦最新赏赐给他的元符御剑。
他目光凌厉,扫视下方,“可本帅今日告诉你们,这一仗非打不可。”
“黄泉宗那帮邪佞,在这十数年,暗中残害无辜百姓,窃取国运,勾结后宫,毒害官家。他们干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够死一万次。”
“可他们不怕。为什么?”
“因为他们觉得,朝廷拿他们没办法。因为他们觉得,躲在那深山老林里,谁也进不去。”
裴之砚的声音骤然拔高。
“今天,本帅就要带你们去告诉他们。大宋的兵,没有进不去的地方!大宋的刀,没有砍不死的杂碎!”
鼓声更急了。
将士们的眼睛开始发亮。
“这一仗,凶险重重。本帅不瞒你们。黑水涧那地方,常年大雾,进去就出不来。黄泉宗的人,个个都会妖法,比普通兵卒难杀一百倍。”
“本帅问你们,你们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