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入宫这些年,侍奉太后,管理后宫,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她是太后安排的皇后,朕一开始也对她防备,可就算是朕百般挑刺,她从不闹,从不争,从不怨。”
赵煦看向刘清菁,“你呢?你做了什么?”
“朕给你的赏赐,你嫌少。朕来长宁阁用膳,你嫌次数不够。朕不带你去演武大典,你记恨到现在。可你有没有想过,演武大典那是什么场合?满朝文武都在,你一个御侍,坐在哪里?”
刘清菁脸色发白。
“朕是皇帝,不是你的私人物品。朕要对得起这江山,对得起天下人。皇后是朕的发妻,是太后为朕选的皇后,她的作为也担得起皇后这个身份,朕就得尊重她。你呢?你担当的起吗?”
刘清菁的嘴唇在颤抖。
“论起身份,皇后比你好不了多少,可她拎得清,也沉得住气。”
“慧明入宫祈福,是你撺掇的太后。皇后从你叫叶良出宫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这份敏锐,你小瞧了!”
“刘清菁,你是个聪明人。可你的聪明,都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赵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朕再问你一遍,毒,是不是你下的?”
刘清菁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忽然自嘲一笑:“是,是我。”
“为什么?”
“为什么?官家问我为什么?刚才说了那么多,难道官家没听进去?因为我不想当一辈子的美人。因为我想往上爬。因为,因为我不甘心。”
她吼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每次我去坤宁宫请安,看着皇后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心里有多恨?她和我一样,不过是小官之女,就因为她是皇后,就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故意在她面前展示你上次给我的首饰,她还能气定神闲地夸一句合适。”
“在臣妾看来,皇后也只是在意她这个皇后之位。如果她真的爱官家,就会和臣妾一样,嫉妒得发狂。”
赵煦的目光里忽然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你觉得皇后不在意那些首饰,是因为她只在意后位?”
“难道不是?”
“刘清菁,你错了。
“皇后不在意你那些首饰,不是因为她在意后位。是因为她压根就不在意你穿什么,戴什么,得了什么赏赐。你以为你在她面前炫耀,是在刺痛她?可在她眼里,你不过是跳梁小丑。”
“皇后出身不高,可她清楚,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
“哼,你把她说的那么好,无非是想要保住自己的面子。她即便和你说的那样,也是因为她是皇后,若她和我一样,你看她在不在意!”
“你不懂!”
刘清菁大喊:“是,我不懂。我要是懂,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刘清菁的喊声响彻长宁阁。
赵煦却是起身往外走,毫不理会刘清菁的歇斯底里。
刘清菁哭着笑,又笑着哭。
翌日,刘美人暴毙宫中的消息传出。
对外说是急症,夜里突发心悸,太医赶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向太后那边派人来问了几句,听说已经入殓,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后宫的妃嫔们象征性地去长宁阁吊唁了一番,回来便各自散了。
韩美人站在廊下,看着长宁阁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慕容美人在一旁接了句:“病来如山倒,谁说得准呢。”
魏美人没说话,看着不远处的花草。
只有孟皇后知道真相。
“陈女官。”
“奴婢在。”
“让人给长宁阁送些银子去。刘美人生前用的那些宫女内侍,打发出宫吧。”
陈迎儿应了声,出去了。
孟皇后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摸着小腹。
刘清菁没有死。
这是她和官家商量好的。
对外称暴毙,把人送出宫去,找个偏僻的庄子养着。
这辈子,不许踏出庄子一步。
这是赵煦能给的,最后的仁慈。
“娘娘。”
不多时,陈迎儿从外面进来,轻手轻脚走到她身边,“裴夫人来了。”
孟皇后抬起头:“请她进来。”
陆逢时很快进殿,行礼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
“都安排好了?”
孟皇后问。
陆逢时点了点头:“送出城了。那个庄子偏僻,周围没有人烟。庄子里的人都是聋哑,不会说话,也听不见。”
孟皇后沉默几息:“她,还有说什么吗?”
“她问臣妇,她是不是很蠢。”
孟皇后一怔。
“你怎么答的?”
“臣妇说,是。”
孟皇后没再问了。
两人坐了一会儿,喝着茶,说这些家常。
谁都没有再提刘清菁。
仿佛那个人,真的已经死了。
一盏茶后,孟皇后突然问:“北上征讨的事,定下来了?”
陆逢时放下茶盏。
“定了。半个月后出发。”
“你也要去?”
“臣妇是异闻司的供奉,这种事,不能不去。”
孟皇后叹了口气:“你们夫妇俩,回京不到两个月,如今又要远征,也着实是辛苦。”
陆逢时笑了笑:“有些事需要人去做。只是这一去,不知要多久,府里的事,还请娘娘多看顾些。”
“你放心。”
孟皇后道,“裴家那本,本宫会让人看着。裴川那孩子,本宫也喜欢,有空让他进宫来玩。”
“多谢娘娘。”
陆逢时起身行了一礼,重新坐下,又唠了会家常。
“本宫听说,你二弟与郑家的婚事已经定下了?”
“是啊,还算顺利。”
“郑少卿的女儿,本宫在去年宫宴上见过一面,是个好姑娘。你们裴家,这两年喜事不断。”
陆逢时也笑了:“托娘娘的福。”
……
回到裴府,天已经全黑了。
裴之砚还没回来,远远的就听见裴川大笑的声音。
是陈子涛和裴之逸他们在玩耍。
裴川还好,总是耍赖,裴之逸也只能宠着。
说是在玩游戏,其实就是在哄裴川,满院子都是他们的欢声笑语。
王氏正好走过去:“好了好了,别玩了,涛哥儿去前院瞧瞧你大舅舅舅妈回来了没有。”
“诶,好。”
陈子涛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