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了数个日夜不眠不休的极速狂奔,那支绵延十数里、由无数高头大马、肥壮牛羊和被绳索牵连的工匠所组成的庞大财富洪流,终于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时,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夏州城外那起伏平缓的地平线上。
万马奔腾所产生的低沉轰鸣声,隔着极远的距离便顺着干硬的黄土地传导而来,让整座夏州城那厚实的青砖城墙都随之产生了微微的战栗。
城中那些早起劳作的百姓和正在城楼上巡夜交接的府兵,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惊得纷纷涌上高高的城头。
当他们看清那片犹如土黄色海浪般铺天盖地涌来的极品战马群时,所有人的喉咙都像是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被眼前这等堪称改写国运的泼天富贵震撼得集体失声。
张文谦穿着那件略显宽松的绿色官服,整个人呆立在城墙最边缘的女墙旁。
他那双常年书写文书的手,此刻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死死抠着那坚硬冰冷的青砖缝隙,连指甲被磨出了血丝都浑然不觉。
这位向来以沉稳精明著称的夏州别驾,看着城外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牲畜底蕴,激动得两行热泪顺着眼角沟壑肆意流淌,连头上那顶象征着官威的官帽被秋风吹落掉在地上也未曾去捡。
“柱国神威啊,这简直是老天爷在给咱们夏州降下甘霖啊。”
张文谦毫无大员仪态地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粗糙的城砖上,他不顾一切地朝着城楼最高处那个伟岸的背影疯狂地连磕了三个响头。
“这等海量的战马与工匠底蕴,便是我大周举国之力不吃不喝,也要积攒数年才能勉强凑齐拥有啊,我夏州今日算是彻底站上这天下的风口了。”
陈宴身披一件用暗金色丝线绣着蟒纹的厚重紫袍大氅,迎着那猎猎作响的肃杀秋风,犹如一尊主宰苍生沉浮的神祇般傲立于城楼之巅。
他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庞大财富而露出半分失态的狂喜。
陈宴那极其深邃幽暗的眼眸中,正在翻涌着一种要将天下诸国、所有百年门阀都悉数踩在脚下的狂暴霸主波澜。
他看着城墙下方,陆溟单手倒提着那柄还在向下滴落着柔然人暗黑色血迹的镔铁马槊,如同从修罗地狱中凯旋的不败战神般策马来到高耸的城门之下。
陈宴的唇畔极其缓慢地向上勾勒起一抹,对世间所有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猎物,极尽嘲弄与俯视的冷酷笑意。
伴随着城门内部绞盘发出的极其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两扇包裹着铁皮的巨大城门轰然大开。
这批通过血腥掠夺而来的惊世骇俗财富,犹如最滚烫、最具活力的新鲜血液,沿着宽阔的官道疯狂地注入夏州这座正处于极速蜕变期的庞大战争机器腹中。
高炅穿着一身漆黑的锦衣,怀里抱着一堆刚刚由明镜司加急统计出来的厚重账册,步伐急促地顺着城墙的石阶快步登上城楼。
他走到陈宴身后,双手极其恭敬地将那份用朱砂标注着核心战果的册子高高呈上,那张向来阴鸷冷酷的脸上也罕见地泛起了一层抑制不住的红晕。
“柱国,所有的牲畜与人员都已入城妥善安置,单是这批强行掠来的数百名掌握着核心锻造技艺的顶尖西域铁匠,便足以填补咱们工坊最后的技术空缺。”
高炅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发着颤,他在陈宴耳畔压低了嗓音,抛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诸侯眼红发狂的恐怖产能数字。
“有了他们的加入,再加上咱们前几日查抄世家得来的海量钱粮,夏州军械工坊的产能将直接翻上数倍,曲辕犁与破甲连弩的量产自此再无任何技术与人力的瓶颈掣肘。”
陈宴随意地翻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账单,随手将其丢给身后一名战战兢兢的随从。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城楼,顺着马道来到了被夏州文武百官簇拥在中间的陆溟身前。
陈宴亲自动手,极其郑重地托住陆溟那沾满灰尘的手臂,将这位在草原上杀得血流成河的绝世悍将从地上稳稳扶起。
“陆都督此次孤军深入敌后,不折一兵一卒便将这草原上的底蕴连根拔起,这等盖世奇功,当受大赏。”
陈宴转过身,面对着周遭那一双双充满着敬畏与狂热的眼睛,用一种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当众下达了雷厉风行的论功行赏指令。
“传本公将令,赏陆溟黄金一万两,赐良田千亩,其麾下参战将士,皆连升两级,赏银百两,夏州府库的酒肉任由将士们敞开肚皮吃上三天。”
这等毫不吝啬、挥金如土的霸道封赏姿态,瞬间让全城军民的士气攀升至一种几乎要自燃的狂热顶峰,如海啸般呼喊柱国千岁的声浪在夏州城的上空久久回荡,震碎了天边的几朵流云。
紧接着,陈宴那犹如实质般的极具压迫感目光,极其缓慢地越过人群,扫向了站在后方同样因为激动而面色潮红的叶逐溪与顾屿辞。
他伸出那修长有力的手指,凌空点了点这两人,抛出了一个极具颠覆性、甚至能直接改变未来天下兵力格局的大手笔扩军计划。
陈宴的声音犹如沉闷滚动的惊雷,在众将领的耳畔毫无预兆地轰然炸响。
“叶逐溪、顾屿辞听令。”
“属下在。”两人立刻条件反射般上前一步,双手抱拳齐声应诺。
陈宴指着城外那片正被安置在临时草场上的庞大马群,语气里带着不容任何反驳的绝对掌控力。
“本公要将这五万匹河曲战马,全数拨付到你们执掌的夏州大营之中。”
他向前逼近半步,那带着浓烈野心与杀伐果决的气场死死压制着面前的这两员悍将。
“本公限你们半年之内,用这批绝佳的战马,以及西域工匠新打出的全部破甲装备,给本公往死里练,练出一支能以一当十的无敌精骑。”
陈宴极其狂傲地扬起下巴,那双眼眸里的光芒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本公要让这支骑兵,成为日后踏破中原、荡平齐梁所有敌国的最锋利刀刃。”
这等极其疯狂的练兵军令砸下来,叶逐溪与顾屿辞的心头仿佛遭逢了一场十二级的剧烈大地震。
两人没有任何的迟疑,双膝重重砸在粗糙的青石板上,极其干脆地立下了若是完不成便提头来见的死誓军令状。
一种即将亲自见证历史、参与缔造天下最强恐怖军团的极度亢奋,在二人的胸腔内犹如被泼了猛火油的干柴般疯狂燃烧。
凛冽的秋风卷起满地金黄色的落叶与干燥的黄沙,漫过高耸的夏州城头。
陈宴独自走到城墙垛口处,双手极其随意地搭在冰冷的青砖上。
他那如同妖孽般算无遗策的深邃目光,极其缓慢地越过了这片正在焕发着勃勃生机的茫茫黄土高原。
他的视线好似穿透了无尽的空间与山川阻隔,径直锁定了南方那座属于齐国中心的繁华都城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