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祖坟,在村子后面的坟山上。
这座山不高,但上面坟可不少。
小岗村的人,世世代代都葬在这儿。
因为政策限制,现在的葬礼很多仪式都不让办了,所以下葬过程很快。
墓坑是提前就挖好的,就在苏祈平父母的坟旁边。
等苏祈平的坟垒好后,苏婳和陆斐并排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又给烧了纸上了香。
乔家人也一一上前烧纸上香。
苏婳又拿了纸钱和香烛,去旁边苏祈平父母的坟茔前祭拜。
牛村长在旁边说道:“这些年,你爸一直有拜托我们每年替他祭拜扫墓,所以这两所坟都维护得很好。”
苏婳感激道:“牛叔,谢谢你们。”
牛村长道:“不用那么外道。都是一个村儿的,哪怕不一个姓,那也跟亲人没区别。你爸是咱们小岗村最有出息的人,可惜……唉。”
“幸好你爸有你这么个后人,不然他只怕再也回不来了。”
苏婳心头一片酸涩。
如果不是她,养父肯定会成家的。
他是大学老师,年轻,长得也好,当年不知道多少姑娘想嫁给他。可惜,是她挡了养父的姻缘。
那些姑娘大多都对她的存在地下分介意,和养父见面后提出的要求,都是得把她送走。只要能把她送走,她们可以什么都不要。
但养父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当然还有好事的人,跑来做她的思想工作。
“苏婳啊,你看你爸,都三十出头的人了,还一个人单着,连个媳妇都娶不上,你知道这是为啥吗?都是因为你这个拖油瓶。你也不小了,该懂点事了,你爸一个大小伙子因为你,生生拖到了现在,你难不成还想拖得他一辈子都成不了家啊?做人可不能这么自私。听话,我们给你找了个好人家,你过去了人家能把你当亲闺女疼,你爸也能有个自己的家……”
类似的话,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小时候其实挺皮的,开窍也晚,很多话她都听不明白。
但这些话,她听明白了。
她那时候特别害怕被送走,怕到大病一场。
养父弄明白她生病的原因之后,很是生气地去找了那些在她面前嚼舌根的人说理,然后再对外放话,他苏祈平娶妻就一个要求,必须接受他的闺女,否则他情愿打一辈子光棍。
其实也有几个姑娘是愿意来当后妈的,可那些姑娘要么条件太差,要么品行不好。刚好苏祈平又看了一场关于后妈虐待继女的话剧,生怕这种惨剧发生在苏婳身上,于是干脆断了娶妻的念想。
所以,真的是她拖累了养父一生。
如果没有她,养父那么好的条件,想娶个模样品行都出挑的姑娘,那真的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养父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牛村长说道:“大侄女,以后如果有时间了,记得常回来看看。这里是你养父的根,也能算是你的根。”
苏婳重重点头:“我会的。”
她的父亲埋骨于此,她肯定会常回来祭拜的。
而且这里离着京市还近,回来还是挺方便的。
葬礼结束,一行人又回了村子。
苏家的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桌子。
两张桌上,上面摆了几盘粗糙但量大的菜,还摆了一筐白面馒头。
院子外,一群孩子眼巴巴地啃着手指头,馋得口水直流。
小岗村穷啊。
哪怕国家的新政策已经实施了,但这里干旱少雨,农作物生长困难,产量低,大家一年到头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吃上几顿饱饭。
肉,那更是一年难得吃上一回。
所以孩子们一个个馋得眼睛发绿。
乔茵桐没有了以前的记忆,所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孩子,她心疼得眼泪直打转。
她转头跟乔老太太商量着:“妈,咱们把饭菜让给村里人吃吧,尤其是那些孩子。”
这样的饭菜她吃了都怕坏良心。
乔老太太也正有这个意思,于是她对那些村民说道:“大家进来一起吃吧。”
但村民们却是连连摇头:“不了不了,我们都吃过了。”
他们可是谨记着村长的交代,不能给村里丢人,要让领导们对小岗村有好印象。
所以不管乔老太太和乔茵桐怎么让,他们都不肯进院子。
苏婳见状,干脆喊着陆斐进院子,两人洗了手,把那些馒头一分为二,然后再从中间掰开,又把桌上的菜夹在馒头中间。
两人一通忙活,两筐馒头都这样弄好。
但还不够。
外面的村民可不少。
于是苏婳让陆斐帮着遮掩了一下,从空间里拿出她之前存进去的馒头出来。
直到把桌上所的菜都给夹光,两人才住手。
两人端着馒头筐出来,对乔茵桐她们喊道:“妈,外婆,快来帮忙,把这些都分给大家吃。”
乔茵桐和乔老太太见状都笑了:“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好使。”
两人赶紧拿了馒头去分。
那些小孩子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诱惑,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接。
结果小脏爪子刚伸出去,就让大人给按住了:“不许吃!”
孩子馋得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眼泪把小脸冲出两道排水沟来。
那大人见这样,觉得太丢人了,拉着孩子就要走。
苏婳赶紧把人给拦下。
“这位嫂子,让孩子吃吧。孩子比我们更需要吃点好的。”
那个嫂子有些纠结:“可是……”
她何尝不想让孩子也吃上一口好饭,可她怕村长怪她。
苏婳已经猜到大概情况了,于是笑着道:“放心,不会有人怪你的,是我请咱的孩子吃的。”
说着,她对那个孩子说道:“来,乖乖,张嘴。”
小孩儿可不管村长八长的,他只知道眼前的姨姨好香,她手里的馒头夹肉肉更香,香得他脑瓜子都迷糊了。姨姨喊他张嘴,他就立马把嘴张得大大的。
下一秒,那香得他脑瓜子犯迷糊的馒头夹肉肉,就被塞了他嘴里。
他下意识就大咬了一口,然后拼命的咀嚼起来。
香,真的太香了,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饭!
苏婳见孩子那急切的模样,生怕他卡住,于是伸手揉了揉他脏兮兮的脑袋:“乖,慢慢吃。”
转头,她看见其他孩子也都开始吃上了。
看着这些孩子干瘦的模样,苏婳心里万分不是滋味,她仿佛看到了一年前的大宝和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