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化城里的家犬叫个不停!
余令要出发了,来送行的人很多,吵的他们睡不着。
余令这边才把跪在门口请命一起去京城见世面的人骂走。
那边商贾就忙着来送宝车,能防弓弩近射的宝车。
车,余令要了,藏在车里的瘦马被肖五抓着脖子给扔了出去。
如果不是余令吆喝的快,他的拳头就砸在那女子的脸上了!
他的一拳能砸的翘嘴躺几个月。
若是砸在这女子身上,保不准会出人命。
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战马的跑动声又来了。
天要亮了,余令要出发了,在呜呜的号角声中大家开始集合。
斗爷趁着余令清闲,赶紧把刻好的官印图样递给了余令。
在忐忑的等待中,余令点了点头。
就在这点头的一瞬间,斗爷等人强忍喜意,他们知道,这一次赌对了!
草原的天不会变了。
余令还没走归化城就有流言,说什么余大人走了,下一个接任者就会来云云。
这样的话无关痛痒……
这样的话确能动摇人心!
斗爷见余令满意自己等人设计出来的官印图样,他就明白朝廷不会有人来了。
谁来谁死,谁伸手谁倒霉!
这里都做官印了,那就是另一套体系了!
说的直白些,余令就是当初的顺义王了,不,是那林丹汗!
斗爷把目光看向了大黑山,在那里有个南宫别院,是京城来的人。
斗爷想着要不要找人去把那两人弄死!
余令要走了,沈毅和顾全没去送!
这样的事情他觉得没有必要去参与,自己完成了陛下的交代。
这一次余令回京也不是自己办事不利的缘故!
沈毅睡的很舒服,要开春了,他准备种点花。
“唉,都说保定好,通州妙,可你们哪知河南的好味道......”
归化城乱糟糟的,都是喊着要去京城品尝豆汁的,希望令哥行行好,把他们也带上。
“哥,武器我有,战马我有,钱,我也有!”
“哥,你别听他们的,我不爱钱,我就想看看世面。”
众人闻声不愿意了,怒道:
“放屁,你不爱钱,那我们都爱钱?”
他们这群人才不会去为了看世面,他们是想去发财。
因为跟着余令出去一趟能发财是铁打的道理。
归化城最先富的那一波人,就是当初最先跟着余令那一波人!
现在的他们有能力的在军中任职,没能力的每月领钱在家过有钱人的日子。
这是一个很残忍的结局。
可这也是最佩服余令的一个点。
余令并没有任人唯亲,也没有在取得成绩之后里里外外全都是自己人。
这群老兵就是明晃晃的例子,他们就是规矩。
吆喝声又起,一团糟。
在余令不断的说“下次,下次”的推脱声中,队伍离开了。
出了城还是乱糟糟的,鄂尔多斯部骑兵主动的说要当护卫。
在夹道欢送的人群里,须发皆白的赵南星看着余令远去。
他在昨日其实就来了,余令也知道他来了。
余令没有去看他,也没去嘲笑他,甚至连过问的意思都没。
三百两银子买回来的。
这笔生意明显是亏的,是不可能赚回来的。
余令也没想着去感化赵南星,这个念头余令连有都不敢有。
余令准备等到那些反王举起大旗的那一日!
那一日一到,余令就会带着赵南星发起冲锋。
不是爱豆么,光在朝堂上斗不行,真男人就得拿真家伙。
所以,赵南星落到余令手里必死。
看着余令在前面走,百姓在后面追的场面,赵南星默默的转身。
余令命人在归化城给赵南星找了个单间。
一间屋子包含了吃喝拉撒睡的全部功能,杂物很多,唯一亮眼的就是那个书桌!
什么都是旧的,唯有书桌是新的!
“余守心啊,你折腾我有什么用呢,等你到了那个地步,你就会明白什么是身不由己了,你会明白的!”
嘟囔完,赵南星开始收拾自己的屋舍。
他虽装着毫不在意,可刚才的那一幕他却是羡慕了,能让这么多百姓相送确实是需要本事。
“什么?赵大人丢了?”
前来巡视代州的巡抚本想来拜会一下赵南星赵大人,请他指点一下官场的诀窍。
第一次来,代州驿的衙役说他上山了!
第二次来,衙役说赵大人还没回来!
等到第三次来的时候代州的巡抚直接跳过衙役,开始亲自寻人。
因为他觉得事情不对了,有罪在身的人怎么能离开这么久!
这一查,代州的巡抚脸色大变!
原来在数日之前有人来找了赵南星大人。
负责看守赵南星的衙役在拿了二十两银子后就把赵南星给带走了!
在驿站里,巡抚还找到了驿站主簿伪造赵南星病死的罪证!
驿站主簿伪造假的文件,还花钱找人弄来了尸体。
看日期,他们是准备等到天热的时候再汇报这件事。
等上面的人来,尸体就臭了,这样就真的死无对证了。
平日松松垮垮的山西关防突然就收到了死命令,要求所有人找一个老头,有消息立刻禀告!
在巡抚瞪着眼睛用剑捅死一个人后……
松松垮垮的关防立刻就认真了起来,真别说,还就真的找到了。
看着那条直通塞外的红线,巡抚觉得事情不好办了!
他开始给南方的那群人写信!
赵南星被余令的人给掳走了。
赵南星倒台了,看似落寞了,可他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说倒就倒的。
如果一下就倒了,皇帝也不会选择流放他了!
因为他的门生故吏太多了!
孔颖达注《礼记》时说:“汉世师弟子之礼,拟于父子”。
其实这句话已经说到了问题的根源上了!
这张由门生故吏织成的权力大网......
在朝堂上,在地方,把朝廷制度层层渗透,只认恩师不认君王不是开玩笑!
这张网不是赵南星当官的时候才有的!
从元朝开始,洪武时期的落寞,建文帝时期抬头后直到现在。
他们这群人把地方上的士人思想、朝廷的制度,地方权力已经完全渗透。
在他们眼里,皇帝真的只是个称呼而已。
在他们的眼里,真正对我好的人是那个举荐自己、教导自己的人。
这不是他们做的不对,这是人之常情。
不对的是,有人利用这个来满足私欲,不对的是朝廷的制度没有与时俱进的跟进。
地方豪强靠土地、宗族立足。
这群人很快发现光有武力和财富不够,财富要想留住就必须有权。
于是,他们的家族子弟开始读书。
那些有文化的家族靠学问立足,他们发现家里有当官的不行,得有武力和财力。
明着干不行,上面还有用皇帝。
于是,这两者就对上眼了。
一个需要官场通道,一个需要财力和地方势力,双方达成了联合!
在经过世代通经,代代为官,家族联姻成网后。
这群人的实力已经达到了足够藐视皇权的地步了!
他们把皇权不下乡的范围给扩大了!
如今他们掌握学术解释权,等于掌握了读书人的意识形态。
掌握了意识形态,等于控制官僚入口……
当世家不行,再出来一个黄巢一样完蛋。
当皇帝也没意思,控制皇帝才是目标,汉朝的儿皇帝就挺好。
熟读经史子集的他们早都知道当皇帝是一个得力不讨好的事情。
所以,他们不篡位,而是靠制度性渗透来控制。
所以,他们不需要造反。
无论谁当皇帝,只要他想当好这个皇帝,他就必须用他们这群人来治理国家。
他们的这一套规则就可以继续。
门生故吏,同窗之宜,座师,年兄年弟……
把这些加起来,直白的说来就是朋党。
朱由校有心无力,不敢大范围的杀人原因就是因为他明白……
政令还能运转,靠的就是由无数门生故吏织成的网。
他们这群人骂阉党有一部分是出于对朝廷的考虑。
有的人不是的,因为阉党这群人霸占了有些人的仕途通道。
皇帝选官员没有按照他们制定的规则来。
神宗钦点余令为状元也是如此,他们不喜欢余令也是如此。
因为余令的出现破坏了他们制定的规则!
一个状元,就是一个新蜘蛛!
在大明,这样一张张的关系网有很多个,在每个网里都趴着一个大蜘蛛。
赵南星就是这其中的一个。
赵南星的失势只是暂时官场的失势!
现在好了,这个蜘蛛丢了,被人抓走了,抓走这个蜘蛛的人好像还是余令。
在规则里,这就等于开战了!
皇帝都不敢杀,只能贬……
皇帝都不敢做,余令却做了。
这不是一个人这么简单,而是代表了余令对他们的否定,余令在挑衅他们。
他们要弄死这个出头鸟。
不杀鸡儆猴来震慑,有一就会有二,有三…
余令前脚刚走,借着那半开不开的关隘,归化城后脚就来人了!
一来找赵南星,二来打听王超是谁。
自从家里的男人走了,大金也学着茹慈那般早晨起来先给老爷子请安,太阳要落山就紧闭大门!
今日倒是奇怪了,门关了,她却听到墙外有人在小声的嘀咕!
大金心里明白,这些人大概就是闷闷口中,夜揣寡妇门,专门坏女子名节的流痞!
想着要生了的小银,大金觉得男人不在家,自己该当家做主了!
披上肖五的那套转了不知道多少次手依旧挂在家里的盔甲,领着棒槌,大金出门了!
摸到这群人身后,大吼一声先声夺人,举着棒子就冲了过去,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乱砸!
看着抱头鼠窜的三个人,大金得意的回到屋子里,往炉子上放了三十个土豆。
想了想,叹了口气,她又拿下去十个!
在另一边,三个被打的人当场就有一个不行了,暴喝下的那一棒子直接捶在他的后脑勺。
“谁打的?”
吴安看着头破血流的三个兄弟肝胆俱裂,赵大人没找到,自己等人就被发现了?
“不知道?”
“谁打的你们都不知道?”
“一......一个身长八尺,腰阔十围壮汉打的!”
吴安闻言怒道:“放你娘的屁,身长八尺,腰阔十围那是鲁达,水浒忠义传看多是吧!”
见头儿不信,汉子委屈道:
“头儿,是真的,真的是一个如熊一样的汉子打的!”
吴安看着地上兄弟那塌陷的头盖骨,吸了口凉气,见兄弟身子抖个不停,他抽出银针缓缓的扎了进去!
银针慢慢没入,汉子的身子也慢慢的停止了抖动。
“头儿,真的是汉子,突然就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