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林文一直关在森莫港武装队伍的押人房里，吃喝管够，但是不放出来。
每天送两次饭，早一次晚一次。送饭的是武装队伍底下的本地小伙子，不说话，把饭塞进去就走。
第三天晚上，林文找到了机会。
那天的送饭比往常晚了一点。
送饭的小伙子推门进来，把饭盒放在地上，转身要走。
林文从地上撑起身子，朝门那一头扑去。
小伙子没料到他动，被林文撞了一个趔趄，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
林文不管他，从门口冲出去。
押人房在森莫港武装队伍营房后头的一栋小屋里，外头是一片便道。林文出门往右拐，朝营房西边的围墙跑。
围墙不高，他一辈子没翻过这种墙，但是他赌外头巡逻的人这一会儿不在这一段。
他跑到围墙根的时候，墙外那一边的便道上有人喊了一声。
“站住！”
是巡逻的警卫。
林文抓着墙往上爬。
爬了一半，后头那两个警卫已经追上来了，一个警卫从下往上一抓林文的脚踝。
林文挣不开，摔到地上。
警卫没开枪，他们也不需要开枪。
两个人对一个虚弱的逃跑犯，一人一只胳膊把林文按在地上。
然后是揍。
林文这一阵在押人房里养了几天，体力比集装箱里好了一些，但是经不起这种揍。
打了一会儿之后他自己已经叫不出声音。
警卫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押回押人房。
刘龙飞接到通知的时候是晚上。
阿雷过来报：林文想跑，被打了一顿，现在押回去了。
刘龙飞放下手里的事，过去。
押人房里林文坐在地上，背靠墙。脸上挂了血，左眼肿了一块，嘴角破了。
他抬头看见刘龙飞，没说话。
刘龙飞坐到林文对面的小凳子上。
他没问“你为什么跑”。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你说实话，要么我让人把你扔到外头深海。”
林文没立刻回。
“你一看就像是一个麻烦人物。”刘龙飞说，“森莫港不怕麻烦，但是也不想惹麻烦。你要么把你这一身的麻烦说清楚，要么从我这里消失。”
林文喘了一阵。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我说……我原本是在大子集团狄浩手下做事。我是西港分公司的会计。”
刘龙飞点了点头。
“狄浩黑了集团的钱。”林文说，“大子集团这一两年内审过两次……”
“他不是一次性挪一大笔，是分了好几笔慢慢挪。每一笔都做得隐蔽，混在日常开支里。我管的就是这些日常开支的账。”
“你怎么发现的。”
林文想了一下：“前一阵集团总部那边的内审组开了一次预审，让各分公司报一份本季度的核心数据。狄总让我把数据整理出来。”
“我做的时候发现有几笔款项对不上，金额不大，但是出现的位置很怪。一笔单看是个小事，三四笔放一起就有问题。”
“这事我先没声张。我自己又往前翻了几个季度的账，把对不上的几笔都列出来。”
“列出来之后呢？”
“列出来之后我心里有数了。那不是几笔小事，是大子集团一年里西港这一片利润的好几个点。金额几千万美金。”
“我发现这事之后没有声张。”林文说，“我不敢声张……”
“我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继续做我的账。”
“那狄浩怎么知道你发现了。”刘龙飞问。
林文苦笑了一下：“我以为我装得好，但是狄总比我以为的精。那天上午，狄总让人把我做账的电脑收走了，说是按集团内部数据安全规定要换一台新机器。同时他还让人把我办公桌上几份资料一起拿走。”
“其中有一份是我自己整理出来的对不上的几笔的清单。”
“那份清单你没销毁。”
“我留了一份。留在我自己另外一个地方。我心里清楚，他收走那份就是要看看我手里有什么。”
“嗯。”
“那一天之后我就知道了……狄总要灭口我。”
刘龙飞没接话。
林文继续说：“我知道狄总要清理一批人。具体清理谁，用什么方式，我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清理是常规。大子集团里头每隔一阵会处理一批。我赌的就是这次他会用常规法子，把我混在一批里一起处理。”
……
刘龙飞从押人房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晚了。
外面的便道上没什么人，他朝港务办公楼那边走。
走到办公楼前面的小广场，他正好碰见老五。
老五朝刘龙飞这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龙飞。”
“五哥。”刘龙飞点头。
“问你一个事。”
“嗯。”
“前一阵从缅甸过来的那一批玉石原石，下一批什么时候到？”
“按沈念那边的安排是下周。”
“下周。”老五点头，“我跟车队那一边交代一下。”
“行。”
老五正要走。
刘龙飞叫住他。
“五哥。”
“嗯。”
“前两天那艘船上抓到一个人，今天刚审完。”
“什么船。”
“前两天进锚地那艘，集装箱里塞了人的那艘。”
“那艘船的事我听说了。”老五说，“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出什么问题，船修好走了。但是这艘船上抓到一个人，从海里游上来的，留下来审了几天。今天他说了实话。”
“什么人。”
“大子集团狄浩底下的人。”
老五脸上的表情停了一下。
“狄浩？”
“是。”
“大子集团那个西港狄浩？”
“按这人说的，应该是。”
老五没再走：“详细说说。”
刘龙飞简单把林文交代的几条说了一遍。
老五听完没立刻接话。
刘龙飞看着他。
“五哥怎么了。”
“狄浩。”老五苦笑说，“这个名字我已经几年没听到了。”
刘龙飞虽然有些疑问，但也没多说什么。
老五自己心里把这事过了一遍：“我去一趟鸣哥那边。”
“那个狄浩和鸣哥……”
老五已经摆了摆手：“回头和你说。”
刘龙飞看着老五朝别墅那一边走。
老五走得不快，但是步子比平时大，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