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别墅。
夜里十一点,客厅的灯还亮着。
花鸡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头。
杨鸣在窗边站着,看着外面的夜色,手里端着一杯茶。
“老杨,”花鸡开口,“接下来怎么弄?”
杨鸣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沙发对面坐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等。”
“等?”
“等南亚的人找上门来。”
花鸡愣了一下。
“他们会来找我们?”
“会。”杨鸣说,“而且很快。”
花鸡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眉头皱起来。
“我有点没想明白。”
“说。”
“上次‘手术刀’来森莫港,是想杀人灭口。后来追到曼谷,也是想杀我们。现在我们捅了他们一刀,他们不会再派人来?”
杨鸣看着他,没有说话。
花鸡继续说:“我知道‘手术刀’全军覆没了,但南亚不可能只有这一支队伍。他们在东南亚经营几十年,想找人动手,应该不难。”
“你说得对。”杨鸣点头,“南亚想找人杀我,不是做不到。”
杨鸣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
“你觉得南亚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
花鸡想了想。
“器官?供体?那些农场?”
“不对。”杨鸣摇头,“那些东西,有钱就能搞到。供体可以买,农场可以建,医生可以请。这些都是成本,不是核心。”
他弹了弹烟灰。
“南亚最值钱的东西,是客户。”
花鸡没说话,等他继续。
“你想想,南亚做的是什么生意?给有钱人换器官。这种生意,最难的不是找器官,是找客户。”
杨鸣看着花鸡。
“能做这种手术的人,都是什么人?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身份见不得光。他们不可能去公立医院排队等器官,也不可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做过这种手术。”
“所以他们只能找南亚。”
“对。”杨鸣点头,“南亚给他们提供的不只是器官,是安全感。让他们相信,这件事永远不会被人知道,永远不会有人追究。”
他停顿了一下。
“这种信任,是南亚花了几十年建立起来的。这才是他们的命脉。”
花鸡明白了一点。
“所以我们捅的这一刀……”
“捅的就是这个命脉。”杨鸣说,“拉赫曼在南亚的客户里算是分量最重的那批人。我们让他知道,他身上有记号,他的秘密不安全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花鸡想了想。
“他会去找南亚要说法。”
“不只是要说法。”杨鸣的语气平静,“他会施压。他会威胁。他会让南亚给他一个交代。”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拉赫曼这种人,如果他做过器官移植的事曝光,他就完蛋了。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这个秘密。”
“所以他会逼南亚解决问题……梁文超做了这么多台手术。”杨鸣说,“每一个身上都有记号,我只动了拉赫曼一个,剩下的还没动。”
他看着花鸡。
“南亚现在最怕的,是我继续捅他们的客户。”
花鸡沉默了几秒。
他开始明白了。
“所以他们不敢杀你。”
“杀我解决不了问题。”杨鸣说,“就算他们现在派人把我做掉,名单还在,梁文超还在。我死了,谁知道我会不会鱼死网破,这个名单会落到谁手里?会不会有人继续用这个名单去敲诈他们的客户?”
他弹掉烟灰。
“南亚不是傻子……”
花鸡点了点头。
“所以杀你,解决不了问题。”
“不仅解决不了,还会让问题更加复杂。”
杨鸣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花鸡。
“南亚这种生意,靠的就是信任。客户信任他们能保守秘密,信任他们能摆平一切。一旦这种信任崩了,客户就会跑。跑去哪儿?别的地方也有做这种生意的,泰国有,印度有,中东也有。南亚不是唯一的选择。”
花鸡问:“那他们能怎么办?”
“只有一条路。”杨鸣说,“来找我谈。”
他走回沙发坐下。
“搞清楚我手里有多少东西,搞清楚我想要什么,然后想办法让我闭嘴。”
花鸡想了想,又问:“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在敲诈?”
“他们当然会这么觉得。”杨鸣说,“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必须来谈。”
“为什么?”
“因为不谈的代价太高了。我再捅几个客户,每捅一个,南亚的信誉就崩一点。他们的客户会开始怀疑……我身上是不是也有记号?我的秘密是不是也不安全了?”
他看着花鸡。
“这种怀疑一旦扩散,比我真的去敲诈还可怕。”
花鸡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我们就等着?”
“等着。”杨鸣点头。
“不主动联系他们?”
“不联系。”杨鸣说,“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一半。我们已经出了牌,现在轮到他们接。他们不来找我们,说明他们还在犹豫,还在权衡。他们一来找我们,说明他们认怂了。”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等他们来,我们就占了主动。”
花鸡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担心。
“万一他们不来呢?”
“他们会来的。”杨鸣的语气很肯定,“拉赫曼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这种级别的客户,一旦发火,南亚扛不住。”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而且,就算拉赫曼不逼他们,他们自己也会来。”
“为什么?”
“因为他们需要知道我想干什么。”杨鸣说,“我手里有刀,但我没有用这把刀去杀人,我只是让他们知道我有刀。这说明什么?”
花鸡想了想。
“你想谈条件。”
“对。”杨鸣点头,“如果我只是想搞垮南亚,我不会只捅拉赫曼一个。我会把所有客户全部捅一遍,让南亚的招牌彻底砸掉。”
他看着花鸡。
“我没这么做,说明我不是想要他们的命,我是想要他们的东西。”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花鸡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问:“那我们现在就等着?”
“等着。”杨鸣说,“该做的都做了。拉赫曼那边的消息已经传过去了,南亚现在应该正在焦头烂额。”
他站起来,走向楼梯。
“早点休息。等他们找上门来,有得忙。”
花鸡看着他的背影,点了点头。
“知道了。”
杨鸣上了楼。
花鸡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烟抽完,又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很静,曼谷的灯火在远处闪烁。